铁血城以北,五十里。

    梅岭山脚下,北帝都的军营延绵十里,像一块巨大的黑斑贴在雪地上。

    夜幕低垂,云层散开,残月像被啃了一口的烧饼,孤零零挂在天边,洒下惨白的光。

    这光落在梅岭的梅花上,照出来的不是诗情画意,是……瘆人。

    梅花是血红色的。

    红得发黑,红得妖异,红得像是用血泼过,又用血浸泡,最后用血浇灌长大的。

    风一吹,花瓣簌簌而落,铺了满地,踩上去“噗嗤”一声,黏腻腻的,像踩在没凝固的血浆里。

    北帝都的士兵们巡逻时都绕着梅花走。

    不是怕花,是怕那种触感——总让人想起战场上那些被踩烂的尸体。

    “妈的,这地方邪门。”一个老兵嘟囔,紧了紧身上的皮袄,“梅花哪有长这样的?红的跟人血似的。”

    旁边的年轻士兵脸色发白:“队、队长,我听说……这些梅花真是用人血浇出来的。三千年前那场大战,死了几十万人,血把整座山都染红了……”

    “闭嘴!”老兵瞪他一眼,“大晚上的,说这些晦气话!”

    年轻士兵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那些梅花上瞟。

    越看越觉得……那些花瓣在动。

    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们。

    军营中央,篝火熊熊。

    可奇怪的是,火焰烧得再旺,周围还是冷得像冰窖。

    寒气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顺着脚底板往上钻,直透骨髓。

    士兵们围着篝火,却没人敢靠太近。

    因为篝火的不远处,正在举行一场仪式。

    祭坛是临时搭的,材料是就地取材的黑曜石——梅岭特产,通体漆黑,质地坚硬,敲起来“铛铛”响,像敲棺材板。

    几个黑袍人正在搭建祭坛。

    他们的动作很僵硬,一步一顿,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生了锈的傀儡。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那些影子扭动着,不像人形,倒像……某种多足昆虫。

    没人知道这些黑袍人长什么样——他们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苍白如骨的下巴。

    也没人敢问。

    因为他们是巫师的侍从。

    或者说,奴隶。

    祭坛终于搭好了。

    高九尺,宽九尺,九级台阶。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活的,在月光下缓缓蠕动,泛着幽冷的光。

    一个身穿暗红长袍的老者,缓缓走上祭坛。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长袍拖在地上,袍角绣着古老的咒文,那些咒文在走动时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像是未熄灭的炭火。

    祝祭。

    五品巫师,北帝都这次南征的“王牌”之一。

    他走到祭坛中央,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

    兜帽下,是一张苍老得可怕的脸——皮肤像干裂的树皮,眼睛深陷,瞳孔是浑浊的灰白色,看不见眼珠。嘴唇薄得像刀片,抿成一条线。

    他伸出枯槁的手,手指细长,指甲尖锐,泛着不祥的暗红色。

    “时辰已至。”

    声音沙哑,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祭坛下的黑袍人齐齐跪伏,双手捧起一只漆黑的陶罐。

    罐口封着血色的符纸,纸上画着扭曲的鬼脸。

    祝祭接过陶罐,手指在符纸上轻轻一划——

    符纸无声燃烧,化作灰烬飘散。

    罐口,一缕黑雾缓缓升起。

    那雾很浓,像化不开的墨汁,在半空中扭曲、翻滚、凝聚……最后,化作一张模糊的人脸。

    人脸没有五官,只有三个黑洞——眼睛和嘴。

    它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啸。

    虽然没有声音,但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士兵,都感到心脏狠狠一抽,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远处的梅岭深处,传来妖兽的嘶吼。

    此起彼伏,像是在回应这张人脸。

    夜风骤急,卷起地上的梅花,在祭坛周围盘旋飞舞。

    那些血红色的花瓣,在月光下像无数只血色的蝴蝶,又像……无数滴飞溅的血。

    祭坛周围,温度又降了几度。

    篝火的火焰凝滞了,像是被冻住的琥珀。

    士兵们远远看着,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往上爬,最后汇聚在后颈——那里,汗毛倒竖。

    “这就是……英灵吗?”年轻士兵声音发颤。

    老兵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祭坛。

    这时,乌云遮蔽了残月,唯有祭坛上跳动的幽绿火焰映照出扭曲的影子。

    红袍巫师站在祭坛中央,枯瘦的手指掐着诡异的法诀,口中吟诵着古老而晦涩的咒语。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距离祭坛最近的士兵突然停下了动作,他的双眼失去了神采,瞳孔扩散,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攫住了灵魂。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如同提线木偶般,一步步向祭坛走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不要……”

    他的喉咙里挤出微弱的挣扎,可他的双手却违背了意志,缓缓抬起,握住了腰间的短刀。

    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他的动作僵硬而精准,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操控着。

    刀锋贴上脖颈的瞬间,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解脱般的微笑,随即——狠狠一划!

    鲜血喷涌而出,顺着祭坛上刻画的符文流淌,蜿蜒如蛇,最终汇聚在中央的凹槽里。那血液并未凝固,反而像是活物般蠕动,沿着祭坛的纹路向上攀升,直至被祭坛上空那张模糊的脸吞噬。

    那是一张由黑雾凝聚而成的脸,五官扭曲而模糊,仿佛在痛苦与狂喜之间挣扎。

    随着鲜血的注入,它的轮廓逐渐清晰,皮肤开始浮现,眼窝中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

    “还不够……”巫师的声音嘶哑而狂热,他抬起手,指向下一个士兵。

    祭坛周围的士兵们惊恐地后退,可那咒语的力量已经蔓延开来,又一个人的眼神变得空洞,缓缓迈步向前……

    同一时间,铁血城。

    城主府灯火通明,但气氛比北帝都的军营还凝重。

    铁战坐在主位,脸色铁青。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绝密情报——北帝都军营的详细布局,还有祝祭举行血祭的目击报告。

    “来的果然是五品祝祭……”铁战放下情报,揉了揉太阳穴,“还真是看得起我们铁血城。”

    五品巫师,在灵墟大陆已经算是战略级武器了。

    这种级别的存在,通常不会轻易出手——代价太大,而且容易引来对方同级别强者的报复。

    但这次,北帝都显然是要动真格的。

    “城主,我们该怎么办?”一位将军问,“五品祝祭同时具备疗伤、诅咒、召唤亡灵、卜卦、召唤英灵五种能力。我们的所有布防,在他面前……可能都是透明的。”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祝祭能卜卦,预测吉凶,规避风险。

    铁血城的布防再怎么周密,人家可能早就“看”穿了。

    你重点防东门,人家可能打西门。

    你埋伏在a点,人家可能从b点绕过去。

    你的一切算计,在卦象面前,都可能是个笑话。

    “所以,”铁战沉声道,“我们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四个城门,都要重点布防。

    兵力分散,虽然单点防御力下降,但至少不会被人一锅端。”

    “可是兵力不够啊!”

    另一位将军急道,“我们总共就五万人,分散到四个城门,每个城门才一万多,还要分守城墙和城内……根本不够!”

    “那就让百姓帮忙。”铁战说,“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子,全部征调。不需要他们上城墙厮杀,负责搬运物资、救治伤员、维持秩序总行吧?”

    “这……”

    “没有可是。”

    铁战打断他,“这是战争,不是儿戏。铁血城守了三千年,不是靠五万士兵守下来的,是靠全城百姓一起守下来的。”

    众将领默然。

    确实,铁血城的历史上,有过太多“全民皆兵”的时刻。

    这座城的魂,不是某位强者赋予的,是每一代铁血城人用血与火铸就的。

    “另外,”铁战继续说,“针对祝祭的几种能力,我们要有专门的对策。”

    他看向陈老:“陈老,诅咒这方面……”

    陈老捋着胡子:“诅咒需要媒介,那巫师刚来,暂时用不了这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