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北境战火纷飞,亡灵大军的脚步踏碎了十四座城池的安宁。

    巫师召唤的亡灵无视严寒,不分昼夜地朝南推进,所过之处,生灵涂炭,连皑皑白雪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红雪皇朝——这个在南帝都管辖下屹立了上万年的北境柱石,如今危在旦夕。

    皇城之内,君臣惶恐;城墙之外,亡灵如潮。

    “退?往哪里退?”

    红雪皇朝的老皇帝在朝堂上拍案而起,须发皆张,“这是祖先打下来的地盘!朕誓与红雪城共存亡!”

    话虽如此,求援的使者还是一波波派了出去。

    毕竟,共存亡是一回事,能不死还是不死的好。

    于是,铁血城南门的城楼上,就多了这么一道风景。

    一个白衣女子,执剑立于城墙垛口。

    她背对城外荒原,面向城内主街,剑锋就架在自己纤细的脖颈上。

    风扬起她的长发和衣袂,在黄昏的余晖中,像一朵即将凋零的白梅。

    “三日之内,如若看不到铁血城出兵,我就自刎在南门前。”

    她的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遍了半座城。

    铁血城的“岁月静好”,与红雪城的岌岌可危相比,铁血城简直像是在过家家。

    城内的士兵照常操练,商贩照常叫卖,各大学院的弟子照常切磋、聚会、赏花赏月赏“秋香”……

    如果忽略城外偶尔传来的战报,这里简直像是世外桃源。

    自那日赏梅大会之后,韩尘已经婉拒了无数邀约。

    二师兄大圣拎着酒坛来找他:“师弟,喝两杯?庆祝师兄伤势好转!”

    韩尘摆摆手:“闭关,勿扰。”

    剑仙子白清璃和苏瑶联袂而来:“韩师兄,可否指点剑术?”

    韩尘叹了口气:“今日不宜动剑。”

    百里刚、南宫问天、牟有志一群人浩浩荡荡涌到帐篷外:“韩兄!咱们结拜吧!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韩尘赶紧打断:“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免了免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钟欣然、宋时微、莫农、江家兄妹这几个闲得发慌的家伙也来凑热闹:“韩师弟,唠嗑不?我们带瓜子了!”

    韩尘面无表情:“瓜子留着自己嗑。”

    连刚当上百夫长就焦头烂额的陆远都跑来诉苦:“韩师兄,我那些兵根本不听指挥……”

    韩尘拍拍他的肩:“自己当的百夫长,跪着也要当完。”

    直到何能那充满魔性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

    “韩师弟!韩师弟在吗?出大事了!”

    韩尘正盘坐在蒲团上,指尖一缕淡青色灵气流转不息。

    “出大事了?”他缓缓收功,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

    “进来。”

    帐帘被猛地掀开,何能那张总是挂着夸张表情的脸探了进来。

    他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韩师弟,南门那边,有个红雪皇朝的女子要自杀!”

    韩尘抬了抬眼皮:“铁血城每天想自杀的人多了去了,跳楼跳河的、上吊的、吞药的……南门那个有什么特别的?”

    “哎呀,你不知道!”

    何能手舞足蹈地比划,“那女子白衣胜雪,剑都架在脖子上了!听说是红雪皇朝派来的使者,说什么三日之内看不到铁血城出兵,她就自刎在南门前!”

    韩尘终于有了点兴趣。

    红雪皇朝?那个被北帝都亡灵大军打得连丢十四城的倒霉皇朝?他们派人跑到铁血城来……自杀?

    “为什么要大老远跑来铁血城自杀?”

    韩尘站起身,拍了拍青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失恋了?还是南门的谁跟她有仇?”

    “这我哪知道!”

    何能一脸八卦,“不过听说那女子皮肤白得像梅岭的雪一样,剑都架在脖子上了,要是死了怪可惜的……唉……”

    他最后那声叹息,婉转曲折,意味深长。

    韩尘看了他一眼,心中好笑。

    何能这厮,表面上是来报信,实则是想拉他去看热闹——不,是去看美女。

    不过话说回来,整天待在帐篷里打坐,确实无聊得蛋疼。

    去看看吧,就当散心了。

    “走。”

    韩尘抓起桌上的长剑,大步走出军帐。

    铁血城的黄昏总是比其他地方来得更晚一些。

    夕阳挂在西边的山脊上,迟迟不肯落下,把整座城池镀上一层金红色。

    南门城楼高耸入云,黑铁水浇铸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韩尘来到南门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大师兄顾长安抱着双臂站在一旁,眉头微皱;二师兄“大圣”正啃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桃子,汁水淋漓,完全没把眼前的紧张气氛当回事;连一向不喜欢热闹的三师姐冷无霜也来了,冷冷地一个人站在角落,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城楼上的女子。

    各大学院的人站在稍远的位置,低声交谈着什么。

    韩尘看到了剑仙子白清璃和苏瑶——两人站在一起,目光复杂;百里刚和南宫问天凑在一块,指指点点;花宁摇着折扇,一副看戏的表情;连墨汐儿和易红衣都来了,一左一右站在云慕雪身边,三人形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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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城楼上那个白衣女子。

    她背对城墙,面向城内,一柄雪亮长剑架在自己纤细的脖颈上。

    夕阳的余晖为她镀上一层金边,白衣在晚风中猎猎作响,长发飞扬,宛如一幅凄美的画卷。

    “那就是红雪皇朝的使者?”韩尘低声问道。

    何能点点头,压低声音:“听说是红雪皇朝的小公主,叫宁雪薇。红雪皇朝老皇帝最宠爱的女儿,剑术天赋极高,二十岁就踏入了武皇境。”

    韩尘眯起眼睛,仔细打量那个女子。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肌肤确实如传言中那般白皙,近乎透明,在夕阳下仿佛能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眉目如画,鼻梁挺直,嘴唇紧抿,整张脸精致得像是匠人精心雕琢的玉像。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宇间那股不容侵犯的凛然之气,以及眉心处的一点朱砂——在夕阳下红得刺目,像是雪地里绽开的一朵红梅。

    此刻,她正与铁血城的高层对峙。

    军师兼阵法师陈玄捋着花白的胡须,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武尊赵无极和王铁柱大大咧咧的站在旁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而城主铁战则面无表情地站在最前方,铁甲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像凝固的血。

    “铁血城若不出兵,红雪城城破之日,北帝都的亡灵大军必将南下!”

    宁雪薇的声音清冷如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激动的,“届时,铁血城后路被断,又能独善其身多久?”

    铁战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铁石相击:“宁公主,铁血城自有铁血城的规矩。出兵与否,非一人可决。”

    “规矩?”

    宁雪薇冷笑一声,剑锋又贴近脖颈一分,“铁血城立城数千年,何曾见死不救过?如今北境战火连天,十四座城池接连沦陷,数个小王朝灭亡,唯独铁血城安然无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铁战、赵无极、陈玄等人,一字一顿:

    “莫非……铁血城与北帝都有何不可告人的约定?”

    此言一出,城楼上顿时一片哗然。

    铁战眼中寒光一闪,拍案而起:“放肆!铁血城忠心耿耿,岂容你污蔑!”

    宁雪薇丝毫不惧,反而将长剑又贴近了脖颈一分。

    锋利的剑刃划破肌肤,一丝鲜血顺着雪白的颈项滑下,在白衣上晕开一点刺目的红。

    “我宁雪薇今日立誓——”

    她声音陡然提高,传遍整个城楼,“三日之内,若不见铁血城一兵一卒北上,必血溅南门!”

    说完,她竟真的盘膝坐下,长剑横于膝上,闭目不言。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消失在地平线下,夜幕降临。

    城楼上的火把次第亮起,跳跃的火光照得宁雪薇的身影格外孤独,也格外倔强。

    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

    “这公主是玩真的啊……”

    “红雪城真要完了?”

    “铁血城为什么不出兵?怕了北帝都?”

    “你知道什么!铁血城有一位神秘前辈会‘十二剑阵’,北帝都的巫师不敢来攻!”

    最后这句话引起了韩尘的注意。十二剑阵?是因为这个,铁血城才得以安宁?

    “走吧。”韩尘突然转身。

    “啊?这就走了?”

    何能一脸不解,“不看看后续吗?万一她真自刎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