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北帝都军营,中军大帐。

    帐内灯火通明,酒气熏天。

    主将拓跋烈正左拥右抱,怀里搂着两个从附近掳来的歌姬。

    他头上扎着北帝都蛮族特有的小辫子——左右各一,用金环束着,随着他摇头晃脑的动作一甩一甩。

    拓跋烈今年五百三十八岁,武尊初期,是北帝都有名的“福将”。

    不是说他多能打,而是运气好——好几次必死的仗,他都莫名其妙活下来了,还立了功。

    这次围攻红雪城,本来轮不到他当主将,可原主将在半个月前吃烤羊腿时噎死了(表面上看起来是这么回事),他就这么捡了个大便宜。

    “将军,再喝一杯嘛……”右边的歌姬娇滴滴地递上酒杯。

    “喝!喝!”

    拓跋烈大着舌头,一口闷了,然后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等亡灵大军破了红雪城,里面的财宝美人,都是咱们的!到时候……嘿嘿……”

    他已经在幻想破城后的美好生活了:黄金、珠宝、美人,还有最重要的——军功。有了这份军功,他就能正式跻身北帝都高层,再也不用被人背后嘲笑是“靠运气上位的废物”了。

    至于攻城进展?

    拓跋烈一点都不担心。

    有巫师在,有亡灵大军在,红雪城破城是迟早的事。

    他每天要做的就是喝喝酒、欣赏舞蹈,偶尔去前线露个脸,表示“本将军在亲自指挥”。

    多轻松的美差啊!

    “报——!”

    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冲进大帐,因为跑得太急,在门口绊了一跤,连滚带爬地扑到案前。

    拓跋烈正眯着眼享受歌姬的按摩,被这么一吓,好心情全没了。

    “放肆!”

    他一拍桌子,酒杯酒壶叮当乱跳,“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歌姬们吓得缩到一旁。

    “将……将军……”

    士兵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敌、敌军打过来了!”

    拓跋烈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放你娘的屁!周围的城池全是我们的人,哪里来的敌人?难道是亡灵叛变了?”

    他觉得自己这个笑话很好笑,可帐内没人敢笑。

    “不、不是……”

    士兵急得满头大汗,“是红雪城,红雪城的人马杀出来了!”

    “什么?”

    拓跋烈又愣了愣,然后恍然大悟,“哦——城破了!他们想突围逃跑!”

    他猛地站起身,由于醉酒,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旁边的亲兵赶紧扶住。

    “哼!想逃?门都没有!”

    拓跋烈一把推开亲兵,摇摇晃晃地走到兵器架前,抽出一把弯刀,“随我出战!本将军要亲自砍下宁仁舟的脑袋,献给大帝!”

    说完,他也不穿甲胄(那玩意儿太重,影响他发挥),就这么穿着锦袍,提着刀,大踏步朝帐外走去。

    “将……将军!”

    报信士兵还想说什么,可拓跋烈已经走远了。

    帐外,夜风一吹,拓跋烈酒醒了两分。

    他听见了喊杀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还有火光——不是营地的篝火,而是移动的火把长龙,正迅速朝军营方向逼近。

    “跑得还挺快。”

    拓跋烈撇撇嘴,“传令,让外围的部队拦住他们!一个都不许放跑!”

    亲兵们面面相觑,但还是执行了命令。

    拓跋烈带着三百亲兵,朝军营外围冲去。

    他要亲眼看着红雪城的“残兵败将”被歼灭,最好能亲手砍几个脑袋,回去当战利品炫耀。

    拓跋烈冲到军营外围时,看到的景象让他有点懵。

    本该驻守在外围的士兵,正潮水般朝军营中部溃逃。

    这些人丢盔弃甲,神情惊恐,一边跑一边喊:

    “红雪城杀过来了!”

    “快跑啊!”

    “挡不住了!”

    拓跋烈勃然大怒。

    “废物!连一群残兵败将都打不过!”

    他挥刀斩落一个逃兵的头颅,血溅了一脸,“都给老子回去!谁敢再退,杀无赦!”

    可没人听他的。

    逃兵们绕过他,有的甚至直接腾空而起,继续往军营后方跑。

    有人甚至撞翻了他的亲兵,场面一片混乱。

    直到此刻,拓跋烈才借着月光,看清了远处那面猎猎作响的旗帜——

    雪花旗。

    红雪皇朝的皇旗。

    旗下的妖兽铁骑,如潮水般涌来。

    所过之处,北帝士兵如割麦子般倒下。

    而空中,双方的武尊和武圣早已战斗在一起,北帝都的武尊和武圣明显吃亏,不断地有人从空中坠落。

    那不是突围。

    那是冲锋。

    标准的锋矢阵,直插中军!

    酒瞬间化作冷汗,从拓跋烈全身毛孔里冒出来。

    他猛地停住脚步。

    “红雪城……没破?”

    他喃喃自语,脑子一片空白。

    那亡灵呢?巫师呢?不是说今晚就能破城吗?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挂着号角,可以紧急召集部队。可摸到的却是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是昨夜那个歌姬遗落的香囊,上面还绣着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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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烈低头看着那个香囊,突然有种荒谬的感觉。

    “将军小心!”

    亲卫突然扑来,将他扑倒在地。

    “噗!”

    一道剑光擦着拓跋烈的头皮掠过,削去了他半缕辫子。

    金环“叮当”落地,头发散开,狼狈不堪。

    拓跋烈摔在地上,滚了一身土。

    他抬起头,正看见宁仁舟在半空中调转身子,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冷得像寒冰。

    两人目光交汇。

    宁仁舟的铠甲缝隙里,还卡着半截森白的指骨——不知是哪个亡灵的。

    他整个人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拓跋烈。”

    宁仁舟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拓跋烈耳中,“你兄长拓跋宏,正在黄泉路上等你。”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捅进了拓跋烈的心脏。

    他兄长拓跋宏,是这次攻城的副将,负责率领精锐驻扎在军营外围,作为攻城的第二梯队。

    按照计划,亡灵打开缺口后,就该拓跋宏带人冲锋了。

    可现在……

    拓跋烈猛地扭头,望向军营外围的方向。

    那里火光冲天,喊杀声最激烈。

    “大哥——”

    他嘶声喊道,酒醒了一大半。

    “巫师呢?那些亡灵呢?”

    拓跋烈腾空而起,疯了似的抓住一个在空中飞行的逃兵,“巫师在哪里?让他召唤亡灵啊!”

    逃兵惊恐地摇头:“不、不知道……亡灵突然不动了,然后就退了……”

    “退了?”

    拓跋烈松开手,呆击在半空中,“巫师抛弃我们了?”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

    没有亡灵,北帝军的优势荡然无存。

    红雪城守军憋了半个月的怒火,此刻全部倾泻而出,战斗力比平时强了何止一倍?

    而北帝军呢?这半个月过得太安逸了,白天喝酒赌博,晚上……赌博、睡懒觉、看舞蹈……早就没了战意。

    突然被这么一冲,瞬间溃不成军。

    “将军,快走吧!”亲卫拉起拓跋烈,“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拓跋烈茫然四顾。

    军营各处都在起火,粮草垛、兵器库、营帐……火光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北帝士兵惊恐的脸。

    西北角突然爆出冲天火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那是红雪城最精锐的“红甲军”,正在用火把和爆裂符焚烧北帝军的粮草。

    宁仁舟远远看着那片火光,嘴角微扬。

    没有亡灵助阵的北帝军,不过是被酒色掏空的纸老虎。

    现在粮草被烧,军心彻底动摇,败局已定。

    他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拓跋烈,不再理会(这样的废物将军他可舍不得杀,继续留着祸害北帝都),举剑高呼:

    “全军听令!追杀三十里,不要俘虏!”

    “杀——!”

    红雪城铁骑如猛虎出闸,追杀溃逃的北帝士兵。

    憋了半个月的恶气,今夜要一次出尽。

    拓跋烈被亲卫拖着躲入云层,仓皇逃窜。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自己的军营已化作一片火海,红雪城的旗帜在火光中飘扬。

    “完了……”他喃喃道。

    美梦醒了。

    黄金、珠宝、美人、军功……全成了泡影。

    现在他能想的只有一件事:怎么活着逃回去,向大帝请罪。

    而宁仁舟,站立在白云之上,率领禁卫军朝另一个方向冲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扫清红雪城周边百里之内所有北帝据点,为后续的援军打通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