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的功夫,李三娃便将王耀午和冯汉卿引了进来。

    令人意外的是,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位面容刚毅的陌生将领。

    “陆先生,冒昧来访,还望勿怪。”王耀武笑容满面地拱手,态度热络却不显谄媚。

    “这位是第36师师长,宋西濂兄,听闻先生在此,定要随我前来拜会。”

    宋西濂上前一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久仰陆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幸会!”

    他举止间带着军人的直接,眼神坦诚。

    陆凡起身回礼,微笑道:“宋师长客气了,两位请坐。”

    三人落座,王耀武凭借之前在奉贤镇与陆凡并肩作战的交情,很快便打开了话匣子。

    “陆先生,不瞒你说,这回要是没有你的坦克开路;

    没有那铺天盖地的火箭炮压阵;

    没有神兵天降的银色闪电收拾了鬼子飞机;

    我51师的弟兄们,别说打胜仗,能不能囫囵个撤下来都难说。”

    他语气诚恳,绝口不提自己如何指挥若定,将士如何用命。

    反而将青龙山大捷的功劳全数归到了陆凡及其保安队身上。

    对着陆凡连连拱手称赞:“保安队的实力,真是让王某大开眼界,佩服得五体投地。”

    说话间,他不动声色地给旁边的宋西濂使了几个眼色。

    宋西濂虽性子耿直,但也不是愚钝之人。

    见状也顺着话头,对保安队的装备和战力表达了由衷的赞叹,慢慢融入了谈话。

    聊了一阵,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接下来的战局。

    陆凡端起茶杯,似是无意地将问题抛给了两位师长。

    “两位,依你们之见,我保安队接下来,该如何行动方能对大局最为有利?”

    “陆先生,恕我直言!

    以贵部如此豪华的装备,坦克、重炮、空军俱全。

    就不应再局限于某一城一地的攻防,而应放眼整个金陵战局。

    主动寻机,予敌重创!”

    宋西濂闻言,想也没想便直抒胸臆。

    王耀武在一旁听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捕捉到了陆凡的试探之意。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不以为然,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语气说道:“西濂兄,你口气不小。

    放眼整个战局?这话谁都会说,可具体怎么打?

    这可不是在司令部里看地图,纸上谈兵容易,真要调动各方,协调行动,难呐!”

    他这话看似否定宋西濂,实则是在刺激他拿出更具体的方案。

    果然,宋西濂的倔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梗着脖子反驳道:“这怎么就是纸上谈兵了呢?”

    “哦?”王耀武眉毛一挑,顺势将了一军。

    “那好啊,既然西濂兄有成算,那我倒要问问。

    若是换做你来指挥陆先生这支保安队,你会怎么办?总不能光是喊口号吧?”

    被王耀武这么一激,宋西濂略一沉吟。

    随后,指着墙上挂着的军事地图,条理清晰地阐述起来。

    “若是我有保安队相助,必先寻求与周边可信赖之师协同作战,对外围鬼子展开扫荡。

    首要目标,便是盘踞在牛首山外围的日军第六师团。”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第六师团虽是鬼子的王牌,但经前期消耗,并非无懈可击。

    只要给我两个齐装满员的师,再加上陆先生的保安队的火力支援。

    我有把握,三天之内,必能重创其主力,一举解除金陵南翼之威胁。”

    “解了南边之围,便可携大胜之威,挥师东进,直扑鬼子在东南方向的桥头堡:句容!

    有火箭炮远程覆盖,坦克集群突击,再加上空军掌握制空权进行威慑和精确打击。

    拿下句容,只是时间问题,届时,我军兵锋便可继续向东横扫,将战线向外推进……”

    陆凡静静地听着,不时微微点头。

    宋西濂的这个战略步骤,大胆而不失章法,确实比较靠谱。

    作为金陵方面重点培养的战将,战略眼光确实不差。

    宋西濂意气风发地讲完,陆凡却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极其现实而又尖锐的问题。

    “宋师长的谋划,听起来很不错。

    但是,要执行这个计划,需要铁杆的盟友,死心塌地的支持者。

    依你看,眼下这金陵城内外各部,有哪些师可以真正依靠的呢?”

    宋西濂刚想开口说自己的36师和王耀武的51师绝对可靠。

    陆凡却没给他机会,紧接着抛出了更致命的问题。

    “即便我们找到了可靠的伙伴,合力向前,可若是打到关键时刻,武汉行营一纸电令。

    届时……在场的诸位,谁敢抗命不从?”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房间里炸响。

    宋西濂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脸色变得凝重而沉默。

    他深知,对方嘴里说出的话没毛病,挑不出理。

    陆凡再进一步,目光直视宋西濂,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我们不妨再做一个假设,假设保安队与两位精诚合作,进展顺利。

    可合作期间,若

    还是听我陆凡的?还是……”

    宋西濂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嘴唇紧抿,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这个问题,直击他内心最矛盾处。

    最后,陆凡的声音低沉下来,问出了那个最诛心的问题。

    “比如,我说比如,用我们的牺牲去换取政治上的筹码。

    或者忌惮我等功高震主,亦或是看上我的身后资源。

    届时,我又当如何自处?”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耀武收敛了笑容,眉头紧锁,默默喝茶。

    他知道陆凡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宋西濂则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陆凡这几个问题,层层递进,剥开了所有冠冕堂皇的外衣。

    直指最核心、最残酷的现实。

    看着陷入长久沉默的两人,陆凡没有再说什么,缓缓站起身,默默地走了出去。

    冯汉卿默默的跟在陆凡身后,出了门低声问道:“陆先生,刚才的话...是不是太尖锐了?

    万一吓跑了这两位最有实力的合作者,怎么办?”

    陆凡停下脚步,淡淡一笑,意味深长的说道:“好饭不怕晚,让子弹飞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