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叔叔!你怎么了?”刘昊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紧张地抓住他的胳膊。

    疼痛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几秒钟后,那阵撕裂感渐渐退去,只剩下隐隐的余悸。

    龙战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对一脸担忧的刘昊勉强笑了笑:“没事,小昊。”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张画,努力忽略心中那股因“龙”字而起的莫名悸动,轻声问:“小昊为什么喜欢画龙呢?”

    提到这个,刘昊的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手舞足蹈地说:“因为龙是最厉害、最霸气的神兽啊!”

    “老师说了,龙能腾云驾雾,呼风唤雨,是力量和智慧的象征!你看我的龙,”

    “他指着画上那些夸张的线条和色彩,“它的眼睛多亮,爪子多锋利,尾巴多有力!”

    “我以后也要像龙一样,有它的精神,有它的……嗯……狂傲!对,就是狂傲!”

    孩子用稚嫩的语言描述着他心中那个强大无匹的形象,眼中充满了纯粹的崇拜和向往。

    龙战静静地听着,看着画纸上那个充满生命力的“龙”,心中那丝因疼痛而起的异样感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空白的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涟漪。

    龙战的目光却又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飘向远山,飘向那片他一无所知、却又仿佛在冥冥中呼唤着他的广阔天空。

    “龙……”他在心中无声地默念这个字。

    龙战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也悄然涌动起一股莫名的自豪感。

    那感觉来得如此自然,仿佛他曾亲身感受过那种腾跃九霄、睥睨四方的气魄,仿佛他骨子里就曾流淌着那样桀骜不驯、坚韧不屈的血液。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晶亮的孩子,仿佛看到了某种纯粹力量的向往。

    他伸手,再次揉了揉刘昊柔软的头发,:“小昊画得这么好,想得也这么好。叔叔相信,你以后一定会有龙的精神,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得到“怪叔叔”的肯定,刘昊心里美滋滋的,小脸笑成了一朵花,用力点头:“嗯!我一定会的!”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刘辉提着一篮子刚从后山采回来的新鲜药材走了进来。

    看到屋内的情景,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龙战转过头,冲刘辉微微一笑,自然地唤道:“辉哥。”

    经过两个多月的相处,这份称呼里已少了最初的陌生和客套,多了几分依赖与亲近。

    刘辉放下竹篮,走到龙战轮椅前,仔细看了看他的气色,问道:“今天感觉怎么样?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好多了,”龙战回答道,语气真诚,“头不怎么晕了,身上也比之前有劲。辉哥,真的……非常谢谢你。”

    这声感谢,他每天都要说上几次,但每一次都同样恳切。

    他深知,没有刘辉,就没有现在的他。

    刘辉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搭在龙战的手腕上,仔细感受着他的脉搏。

    指下的跳动沉稳有力,比之前虚浮紊乱的脉象好了不知多少。

    他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脸上笑容加深:“脉象稳了不少,气血也在恢复。看来最近用的几味药和针灸配合得不错。”

    他直起身,拍了拍轮椅的扶手:“老在屋里闷着也不好,我推你出去走走吧?今天风凉快,正好晒晒太阳,对身体恢复也有好处。”

    “好,麻烦辉哥了。”龙战点头。

    刘辉推着轮椅,沿着平整的石板路,缓缓将龙战推出了小院。

    七月的山村,阳光透过浓密的树荫,变得柔和斑驳。

    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蜜蜂嗡嗡地忙碌着,远处传来溪水潺潺的声音,一切都宁静而充满生机。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享受着这份静谧。

    最后还是刘辉先开了口,语气随意地问道:“最近……有没有想起什么?”

    龙战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有时候好像有点什么要冒出来,可仔细去抓,又什么都没有了。”

    他握了握拳,“除了记得这段时间在这里的点点滴滴,其他的……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受伤……统统不知道。”

    这种对自身过去的彻底“失联”,有时比身体的伤痛更让人感到无力。

    “别着急,”刘辉的声音平稳而带着安抚的力量,“记忆这东西,尤其是伤到了头,最是急不来。”

    “它就像山里的泉水,被石头堵住了,你得慢慢疏导,水才能重新流出来。”

    “强行去挖,反而可能造成更大的堵塞,甚至伤到根本。”

    他推着轮椅转了个弯,前面是一片小小的开阔地,能看到更远的层层山峦。

    “按照现在的恢复速度,再有两个月左右的持续治疗和康复训练,你应该就能尝试借助器械站起来了。”

    “如果一切顺利,到过年的时候,正常行走、慢跑,应该都不是问题。”

    小主,

    “真的?!”龙战猛地转过头,眼睛骤然亮起,如同黑暗中点燃了两簇火苗。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刘辉推着轮椅的手,握得紧紧的,因为用力,手臂都有些颤抖。

    他抬起头,仰望着刘辉,那双因为失忆而时常显得有些空茫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极其复杂的情感,感激、希望、重获新生的震撼,以及一种沉甸甸的承诺。

    “辉哥……”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一字一句,说得无比郑重,“这份恩情,我……我记下了。永生不忘。”

    “日后只要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必当涌泉相报!”

    这不是客套话。

    这是一个失去了一切记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在面对赋予他第二次生命和行走希望的人时,所能做出的最朴素也最庄重的誓言。

    刘辉看着他眼中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真挚,心中也颇为触动。

    他轻轻拍了拍龙战紧握的手背,示意他放松,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医者仁心的笑容。

    “别说这些。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本分。看到你一天天好起来,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回报。”

    “不,不一样的。”龙战摇头,语气依然坚持,“辉哥你做的,早就超出了一个医生的本分。”

    “你救了我,收留了我这个来历不明、浑身是伤的人,给我治疗,给我熬药,给我做康复,甚至……”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甚至像家人一样照顾我。这份恩情,太重了。我都记在心里,每一分,每一毫。”

    刘辉推着他继续慢慢往前走,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目光投向远方的山峦,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

    “其实,我这么尽心救你,除了医生的本分,还有一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