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李青生独自坐在台阶上,默默抽完了两根卷烟。

    终于,一阵混合着酒气的淡香随风飘来。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走了过来,她的脸蛋儿泛着醉人的酡红,伸出手指,轻轻挑起李青生的下巴,问道:“这位小哥儿,在这儿等哪个美女呢?”

    “表姐?”

    李青生站起身子,笑了笑:“你下班了。”

    袁娟身着连衣裙,玫瑰色的大波浪秀发披散在了肩膀上,脚上踩着一双细高跟。偏偏她还有着一张清纯靓丽的脸,像极了邻家女孩,让人看了心底就会涌起一阵莫名躁动。

    袁娟把拳头递到李青生嘴边,像是拿着话筒:“李青生同志,请问你第一天上班,有什么感想啊?”

    “嘿嘿,我赚了两百多。”

    “才这么点儿?”

    袁娟显然醉得不轻,脚步踉跄,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大声道:“说!有没有富婆想包养你?”

    李青生连忙扶住她:“表姐,你喝多了。”

    “我是海量,怎么可能喝多?”

    袁娟突然俯下身子,醉眼朦胧地打量他的脸,嚷嚷着道:“你好好看看,我……我像喝多的样子吗?”

    李青生闻着呼出的酒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咱们……回家吧。”

    “你还没回答我,到底有没有富婆包养你呢?”

    “我才不要人包养,我就想跟表姐住一起。”

    “咯咯……我可不是富婆。”

    袁娟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走,小哥儿,打车回家!”

    别看现在都已经后半夜了,碧海云天会所门口仍停靠着一溜儿等活的出租车。前面的车开走,后面的车就默契地补上,已经形成了一种默认的秩序。

    上了车。

    袁娟靠在座椅上,从包里摸出一部黑色摩托罗拉328c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样?我老公给我买的。”

    这是一款翻盖手机,小巧精致。

    李青生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住了,连声道:“好看,真好看!”

    手机对于他来说,简直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之前在村子的时候,他也就是见到镇长的手中有一款诺基亚手机,至于村里几个干部,腰间别个bb机就了不得了,有事儿还得回村委会打电话。

    “那当然,上万块呢!”

    袁娟笑着拨通电话,可那头响了几声就挂断了。

    再拨,再挂。

    继续拨……

    这次终于通了。

    袁娟的声音甜腻腻的:“老公,有没有想我?”

    “不是说了晚上别打电话吗?”

    “我不管,你就说你有没有想我?”

    “想了……”

    “谁呀?这么晚来电话?”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喊声。

    啪!

    电话被挂断了。

    袁娟再打过去,对方已经关机。

    她顿时火冒三丈,骂道:“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想玩的时候甜言蜜语,玩腻了就甩!”

    “表姐……”

    “闭嘴!谁是你姐?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来夜场上班不就是想傍富婆吗?”

    本来,袁娟就喝多了,现在把一肚子火气全都撒在了李青生身上。

    李青生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当了出气筒。

    车终于开到了巷子口。

    袁娟一下车,风一吹,脚步更飘了。

    李青生赶紧扶住她,她几乎整个人都倚在他身上。

    在上楼的时候,她干脆坐在台阶上了,含糊不清地道:“妈,我没有力气了,我不走了。”

    “啊?表姐,我是青生……”

    “我不管,我要在这儿睡觉。”

    这哪能行呢?

    非着凉了不可!

    李青生弯腰,深吸一口气,将她背了起来。

    “妈,我都困了,你咋不让我睡觉呢?”

    “妈,我想你了……”

    袁娟自己在那儿叨咕着。

    李青生没敢吭声,憋着一口气爬上楼,把她放到床上,转身就走。

    可是刚转身,就听见她痛苦的呕吐声。

    他连忙冲回卧室,心头顿时一紧。

    袁娟大半个身子探在床外,正难受地干呕着。

    他赶紧倒了杯温水。

    吐了一会儿,她才缓过来,昏昏沉沉躺回去。

    李青生手忙脚乱地替她盖好被子,没想到看着风光的表姐,每晚都要这样陪酒受罪。

    唉!

    他赶紧清理干净,等气味散了些,才悄悄松了口气,总算为这个家做了点什么。

    “妈,你别走……”

    袁娟嘟囔着。

    房间很静。

    李青生看着袁娟,有些心疼。

    就在这时,袁娟猛地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瞪着他。

    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李青生整个人都僵硬了,浑身汗毛竖起,连呼吸都停滞了。

    完了。

    表姐肯定会非常生气,说不定会把他扫地出门了。

    李青生轻声道:“表姐,我……”

    “妈,城里一点都不好,我想回家。”

    袁娟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无助的孩子。

    李青生的心中沉甸甸的。

    这个城市,到底对她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