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结束,回到部里时已经五点半。林枫没有下班,而是回到办公室,开始批阅文件。

    绿色文件夹里有一份来自中海市委的请示,关于“城市大脑”数据安全管理办法。林枫仔细看了一遍,在批示页写下:“原则同意。数据安全是底线,必须万无一失。具体技术标准,请会同网信办、工信部进一步论证。孟繁军同志。”

    红色文件夹里是一份密级很高的情报简报,关于某边疆地区的稳定形势。林枫看得格外仔细,随后批示:“请国安、公安、统战部密切关注,完善预案,确保平稳。”

    晚上七点,桌上的另一部电话响了。这个号码知道的人不多。

    林枫接起。

    “林枫同志,我是赵刚。”电话那头是赵老的声音,温和中带着关切,“没打扰你工作吧?”

    “赵老,您好。刚处理完文件。”林枫坐直了些。

    “听说了,试点工作启动了。”赵老说,“动作很快嘛。”

    “中央定了调,我们抓紧落实。”林枫回答。

    “嗯,抓得紧是好事。不过也要注意节奏。”赵老像是聊家常,“改革这种事,急不得,也慢不得。急了容易出乱子,慢了错过时机。你们这个试点,三年时间,不短也不长,正好。”

    “您说的是。”林枫知道赵老话里有话。

    “我听说,几个试点地方劲头都很足。”赵老继续说,“这是好事。但越是这样,你这个总协调人越要稳得住。下面的人往前冲,你要看好方向,把好关口。该给的支持要给足,该刹的车也要刹得住。”

    “我明白。”林枫说,“我们建立了定期评估和动态调整机制,发现问题及时纠偏。”

    “这就对了。”赵老满意地说,“哦,对了,那位昨天跟我通电话,还问起试点的事。他对你很放心,就说了一句话,让林枫同志大胆干。”

    林枫心头一暖:“感谢组织信任。”

    “信任是干出来的。”赵老笑道,“好了,不耽误你时间了。注意身体,别熬太晚。”

    “谢谢赵老关心。”

    挂了电话,林枫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赵老的话看似随意,实则是在提醒他把握平衡。高层领导之间的这种非正式沟通,往往比正式文件更能传递微妙的信息。

    晚上八点,林枫终于离开办公室。坐进车里时,他感到一阵疲惫。

    到家时,沈青云正在客厅看电视。见他回来,起身去厨房热饭。

    “今天怎么又这么晚?”她把饭菜端上桌。

    “事多。”林枫洗了手坐下,“试点刚启动,千头万绪。”

    “再忙也得吃饭。”沈青云给他盛了碗汤,“念青下午来了,带了昭昭。孩子现在会爬了,满屋子乱窜,差点撞到茶几角。”

    林枫眉头微皱:“没撞到吧?”

    “没有,我反应快,拦住了。”沈青云说,“不过真得小心了。念青说准备把家里边边角角都包起来。”

    “该包就包。”林枫喝了口汤,“安全第一。”

    简单吃了晚饭,林枫靠在沙发上,不想动。沈青云坐过来,给他按了按肩膀。

    “颈椎又硬了。”

    “老毛病。”林枫闭上眼睛,“开一天会,批一天文件,就这样。”

    “明天什么安排?”

    “上午去中央开个会,下午回部里听几个汇报,晚上……应该能早点回来。”

    “但愿吧。”沈青云手下加了点力道,“你上次说早点回来,结果是九点半。”

    林枫笑了笑,没说话。确实,他的时间很少能完全自己掌控。

    第二天上午九点,林枫走进中央某会议楼的小会议室。今天召开的是“经济形势与深化改革”专题座谈会,范围很小,只有七个人参加,但规格极高。除了林枫,还有李总,协商书记,两位副总,以及发改委、财政部的负责同志。

    会议没有固定议程,更像是高层内部的务虚会。李总主持,开场白很简短:“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聊聊当前的形势,特别是深化改革面临的一些深层次问题。放开谈,想到哪说到哪。”

    第一位发言的是分管金融的副总,他谈了地方政府债务风险化解的进展和难点。接着是发改委主任,汇报了产业结构调整和科技创新的最新情况。每个人的发言都直奔主题,没有空话套话。

    轮到林枫时,他谈了正在推进的“系统治理综合改革试点”。

    “试点刚启动,具体成效还有待观察。但我认为,这项工作有两个重要意义。”林枫说,“一是方法论意义。通过试点探索系统治理的可行路径,把理念转化为实践。二是制度意义。试点中形成的成功经验,可以提炼上升为制度性安排,推动国家治理体系完善。”

    他认真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两笔:“你选的五个试点,类型差异很大。怎么确保试出共性的东西?”

    “这正是设计的初衷。”林枫回答,“通过不同类型地区的探索,发现系统治理在不同情境下的应用规律。比如老工业基地转型,核心是如何统筹改革、发展、稳定;超大型城市治理,核心是如何平衡效率、安全、活力。问题不同,但背后的系统思维是相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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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道理。”李点点头,“试点中如果遇到跨部门的硬骨头,你们怎么协调?”

    “我们设计了部际联席会议机制。”林枫说,“由一位副国领导牵头,相关部委参加。试点地区遇到协调不了的难题,可以直接报联席会议办公室。必要时,我会亲自协调。”

    “好。”李说,“改革就是要啃硬骨头。你们大胆试,中央支持。”

    座谈会开了两个多小时。散会时,李特意走到林枫身边:“林枫同志,试点工作要稳步推进,但也要敢于突破。有什么需要中央协调的,直接报上来。”

    “谢谢您支持。”林枫说。

    走出会议楼,林枫坐进车里。上午的会虽然不长,但信息量很大。高层领导对试点工作的态度很明确——支持探索,期待成效。

    下午回到部里,林枫连续听了三个汇报:一个是关于全国社会治安形势的分析,一个是关于边境管控新技术应用的试点情况,还有一个是关于政法队伍教育整顿“回头看”的进展。

    每个汇报他都听得认真,但问得不多。听完后,只做原则性指示:“治安分析要更精细,不能大而化之。”“新技术应用要注重实战效果,不能为了技术而技术。”“教育整顿要形成常态化机制,不能一阵风。”

    下面的人记下要求,回去落实。这就是他的工作方式,把握方向,提出要求,具体操作由职能部门负责。

    晚上六点半,林枫难得准时下班。坐进车里时,他对老韩说:“去商场。”

    老韩有些意外,但没多问:“好的部长。”

    车开到一家大型商场。林枫让小赵在车上等,自己走了进去。他很少来这种地方,今天是想给外孙买点东西。昭昭快半岁了,他这个外公还没给孩子买过什么像样的礼物。

    在儿童用品区转了一圈,林枫看中了一个智能安全围栏。销售员热情地介绍:“先生,这款围栏可以自由拼接,防撞条是食品级硅胶,还有智能感应功能,孩子爬出去会报警……”

    “就这个吧。”林枫没多听,“帮我送到这个地址。”

    他留了念青家的地址和电话。付款时,用的是自己的工资卡。

    走出商场,天色已晚。林枫坐进车里,对老韩说:“回家。”

    路上,他给念青发了条微信:“给昭昭买了个围栏,明天送到。告诉陆远,安装说明在箱子里。”

    很快,念青回复:“谢谢爸!您怎么还亲自去买?告诉我一声,我们去买就行了。”

    “顺路。”林枫只回了两个字。

    到家时,沈青云已经做好了饭。吃饭时,林枫说起给昭昭买围栏的事。

    沈青云笑了:“你还知道买这个?我以为你只知道文件呢。”

    “该知道的还是要知道。”林枫说,“对了,周末他们过来吗?”

    “过来。念青说周日来,在家吃午饭。”

    “好。”林枫点点头,“我周日应该没事。”

    饭后,林枫照例走进书房,但今天没有立刻工作。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一天又过去了。上午的高层座谈,下午的部门汇报,晚上的家庭琐事……这就是他的日常。在高层与基层之间,在国事与家事之间,寻找平衡。

    试点工作已经启动,接下来就是稳步推进。他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但必须时时把握方向。下面的人会按照既定方案去执行,遇到问题会汇报上来,他只需要在关键处拍板。

    这就是他现在的角色,不是冲锋陷阵的尖兵,而是运筹帷幄的统帅。

    电话响了,是试点工作办公室打来的:“林部长,滇西试点有个急事请示。边境某县想探索‘边民互市+电商直播’新模式,涉及海关、商务、市场监管多个部门,县里协调不动,请求部际联席会议协调。”

    “把具体情况报上来。”林枫说,“如果符合试点方向,就协调。但要把风险防控方案做扎实。”

    “好的。”

    挂了电话,林枫坐回书桌前。夜还长,工作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