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不该他说出口,可他实在忍不住。

    一个十岁的孩子,瘦得只剩下皮包骨,身上伤痕累累,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见到,都会不忍心。

    “谢谢医生。”蔡雅兰真诚道。

    她也不知道那孩子遭了这么多罪。

    陈柏洲正躺在病chuáng上输液,针管插。进他清晰可见的静脉里,看着就让人心疼。

    “邵夫人,今天谢谢你,柏洲是我儿子,我留下来照顾他吧。”陈夫人不自在道。

    她要是有半分母爱,陈柏洲就不会躺在这里。

    邵显故意摇晃蔡雅兰手臂,撒娇道:“妈,我想跟他一起玩。”

    钱文杰很上道,帮忙附和道:“蔡阿姨,我也想。”

    “柏洲还没醒,怎么玩?”

    蔡雅兰私心不愿意让邵显掺和别人家事,但是邵显很少主动要求什么,她不忍心拒绝。

    “那我就等他醒来好了,”邵显一副小大人模样,“我帮他看着药水。”

    现在陈柏洲左眼被纱布盖着,右眼青肿着,实在看不出来他到底是不是傅柏洲。

    他要等他痊愈,再仔细辨认。

    钱文杰立刻站队,“我也一起!”

    汪淑芬揪了一下他耳朵,无语瞪他一眼。

    被邵显一双大眼睛瞅着,蔡雅兰压根抵挡不住,她朝陈夫人歉意笑笑,“医生说等会柏洲醒了,可以给他喝点粥,陈夫人,不如我们先回去准备准备,你别担心,我打电话让人过来帮忙照顾,毕竟柏洲是在我们家受伤的。”

    陈夫人:“……那就麻烦您了。”

    不一会儿,邵家保姆赶到医院,蔡雅兰几人一同离开医院。

    钱文杰终于憋不住,跟邵显咬耳朵:“陈阿姨不是陈柏洲亲妈吗?怎么感觉怪怪的?”

    邵显挑眉道:“觉得怪就对了。”

    陈夫人名叫柏美娟,原来是个山沟里出来的打工妹,据说原名柏红,后来觉得土气,遂改名为柏美娟,虽然也没见得多洋气。

    钱文杰小孩子心性,听别人叫她“陈夫人”,就以为她姓陈。

    有一天晚上,柏美娟跟一个不知名男人睡了一觉,然后就怀上陈柏洲。生下陈柏洲没几年,她又遇上陈昌建,也就是陈煜他爸,两人好上了。

    陈昌建虽不嫌弃她生过孩子,但对陈柏洲相当冷漠。

    柏美娟在家里没什么地位,自己都受陈煜欺负,更何况陈柏洲。更甚至,她意图通过nuè待亲子来讨好陈家父子。

    以前邵显只是听说陈家继子过得不好,但没什么直观感受,现在亲眼见到,只觉得心里酸涩得不行。

    钱文杰年纪小,看不太懂检查报告,就问:“他伤得严不严重?”

    “挺严重的。”邵显叹了口气,见钱文杰惊异盯着自己看,不禁问,“怎么了?”

    “你刚才叹气的样子,好像我爸。”

    钱文杰语不惊人死不休。

    邵显白他一眼,不再说话,看向陈柏洲露在外面的手臂。

    手臂上有些淡淡疤痕,像是烟头烫过留下的,也不知道几年了。

    这些外伤倒还能随时间慢慢淡化,可是心里的创伤,经过日积月累,只会更加糜烂腐化。

    确实挺严重的。

    圈子里的人大多嫉妒傅柏洲,但同时又喜欢拿傅柏洲每月去找一次心理医生这件事嘲笑他,似乎这样就能高人一等。

    傅柏洲是真的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他目光怔怔落在小孩脸上,忽然,小孩睁开右眼,两人对视几秒钟。

    邵显心神一动,露出善意的笑容,“饿不饿?等会就有粥喝了。”

    陈柏洲静静凝视着他,仿佛有一颗滚烫的种子,落在他心口处,缓缓生根发芽。

    第四章

    汪淑芬陪蔡雅兰来到病房的时候,就看到自家皮孩子正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而chuáng上的孩子只安静听着。

    “小兔崽子,哪那么多废话?别打扰小洲休息。”

    她是个嘴硬心软的,看到陈柏洲身上的伤,实在有几分心疼。

    “妈,陈阿姨怎么没来?”

    汪淑芬不想伤陈柏洲心,就回道:“她家里有急事,没法过来。”

    其实真正原因想想也知道,不过是柏美娟不敢惹陈煜生气罢了。

    要是陈煜跟陈昌建告状,她就没好日子过。

    “小洲,”蔡雅兰打开保温桶,舀了一碗香喷喷的瘦肉粥,“起来喝点吧。”

    陈柏洲受宠若惊,慌忙要用手撑着坐起来,差点碰歪输液针头,幸亏被邵显按住。

    “你躺着,我把你摇上来。”

    什么摇上来?陈柏洲根本不懂,但不妨碍他听话。

    邵显来到chuáng尾,弯腰摇动转轴,chuáng头竟真的慢慢升起来。

    钱文杰一脸敬佩,“邵显,你懂的真多!”

    汪淑芬也夸道:“二少真懂事,文杰你要多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