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女老师, 没有想象中的哭泣和羞愤欲死, 眼神平静得不可思议。

    女老师颇为心惊,但此时已顾不得许多,她扯出郝露嘴里的脏布,解开绳子,扶着郝露站起来,迅速脱下自己的长款风衣,让郝露穿上,尽可能柔声问:“同学,我先送你去回家吧。”

    郝露低垂眼眸,淡淡笑了,“老师,我的衣服挂在窗外面,您能帮我拿一下吗?”

    女老师觉得很不对劲,郝露表现得太过淡定,完全不像刚刚受过屈ru的模样。

    她依言走到厕所窗边,果然见到有衣服险险勾在窗台上,很容易被外面的人看见。

    外衣倒没什么,可是女式内衣难免会让人说闲话。

    女老师心中愤怒已经无从发泄,她将衣服取下来,递给郝露,见郝露从容穿好衣服,正要安抚她,却听她道:“老师,谢谢您。”

    她笑容很淡,但确实是在笑。

    女老师背脊一寒,忙问:“同学,你打算怎么办?”

    郝露没有回答,她径直走到厕所门口,见到邵显三人。

    “谢谢你们救我。”

    邵显见她额上有撞击伤,估计是刚才狠撞隔间门导致的。

    “要不要去校医室?”

    “不用,”郝露摇头,忽然笑道,“邵显,你觉得我成绩怎么样?”

    邵显虽不解她此问用意,却还是回答:“挺不错的。”

    “我知道成绩不代表一切,但我还是想毛遂自荐,”她模样很láng狈,眸中却散发着自信的光芒,“如果我决定跟着你为你做事,你能收留我吗?”

    “或者说,你能暂时护住我吗?”

    十二岁的小女孩如是说道。

    邵显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他与郝露对视几秒后,听到自己说道:“可以,但你必须先去校医室。”

    郝露顿时松了一口气,点点头道:“当然可以。”

    女老师终于找到话说:“我带你去吧。”

    几人一同去往校医室,女老师陪郝露进去,邵显三人站在门口等待。

    钱文杰忽道:“我去买点水。”

    说完拔腿就走,他从刚才开始,脸上表情就一直很严肃。

    钱文杰走之后,邵显怔怔看向远方乌蒙蒙的天空。

    一只手轻轻搭在邵显后背上,邵显微微侧首,就见陈柏洲专注看着他,轻声安慰道:“她会没事的。”

    邵显颔首,但心里到底有些寒意。

    他是邵家二少,一切欺ru和打骂与他绝缘,他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热衷于欺负别人。

    郝露如此,陈柏洲也是如此。

    从某种意义上说,陈柏洲和郝露是同一种人。

    他突然想起来另一种可能。

    陈柏洲可以从小隐藏学习天赋,那么,郝露在遭受这些欺凌后,当然也有可能这么做。

    所以她一直声名不显。

    只是这一世,她从陈柏洲身上看到某种希望,她宁愿傲慢张扬地求生,也不愿毫无尊严地苟且。

    陈柏洲最能懂郝露,所以他说郝露没事,那就一定没事。

    但,真的会没事吗?

    如果这些事情都可以忘却,为什么前世傅柏洲要去见心理医生呢?

    “柏洲。”

    邵显忽然握住陈柏洲手腕,掌心冰凉。

    他越想越后怕。幸好他重来一次,幸好他那么早与小孩相遇。

    他托邵蕴查的事情已经出了结果。

    一想到小孩几岁时,仅仅因为成绩好就被关进小黑屋,他心里就揪疼得厉害。

    陈家人的心理究竟有多扭曲!

    陈柏洲眼睫微眨,另一只手覆盖邵显手背,蹙眉道:“怎么这么凉?”

    “柏洲,如果我十周岁生日没看见你,会怎么样?”邵显喉咙艰涩,声音极为飘忽。

    前世他在十周岁的时候,并没有带着钱文杰去花园里。

    邵家宴厅富贵华丽,觥筹jiāo错,而小孩却在芬芳妍丽的花园里,遭受非人nuè。待。

    与陈柏洲感情越深,他就越发害怕。

    陈柏洲从他眸中读出这许多情绪,心中渐渐发酸鼓胀。

    他何其有幸。

    “那也会没事的,”他虽笑着,眸中却隐含泪光,“邵显,我不怕,你别担心。”

    邵显掌心依旧冰凉。

    小孩安慰的话语,更加让他心疼。

    这时,郝露和女老师出来,她看上去很平静,只是脸上身上有些伤痕,似乎算不上什么大事。

    “老师,我没事了,您回办公室吧。”郝露笑着说道。

    女老师看到她的笑容,心里不禁有些发寒,她忍不住劝道:“同学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老师,老师能帮你的一定帮。”

    “我没有困难,”郝露依旧笑道,“我要回去上课了,老师再见。”

    她并未和邵显多话,打了声招呼径直离开,脑后的马尾辫一晃一晃的,看起来颇有几分青chun俏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