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离大口喘着气,却仍旧固执地两只手撑着地面,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刚试图往前走,又“啪”的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

    “看看……你都这样了,你师父还不出来帮你,他根本就不想要你这个徒弟……”那道声音没完没了地在陌离耳边叨叨,一个劲儿地劝陌离放弃。

    陌离狼狈地半跪在台阶上,闻言,冷笑道,“劝我离开师父,对你有什么好处?”陌离反问道。

    那道声音仿佛没料到陌离会说出这种话,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再也没了声音。

    陌离不是没尝试着引灵气入体,然而,灵气一接触经脉,便将经脉撑得快要爆开了似的,他不敢再尝试。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玩儿脱了,就再也见不到师父了。

    心中一颤,一想到再也见不到师父,陌离突然心生害怕。

    他像打了鸡血一般,浑身充满了力量。

    又一次靠着强大的意志力站了起来。

    一步。

    两步。

    ……

    最后,他纯纯靠着血肉之躯,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上爬。

    中途,因为体力不支,再也站不住。

    他该走为爬。

    小小的人儿,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导致身子骨看着愈发瘦小。

    此刻,在强大的心路威压下,仿佛连骨头都要被碾碎了一般。

    他却靠着血肉之躯,和惊人的毅力,一个石阶一个石阶地爬了上去。

    身后,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师父。

    徒儿会变强,会保护你的。

    既然你已收我为徒,除非我死,否则,别想甩开我!

    陌离骨子里,其实是个偏执的人。

    一旦认定一件事,便死也不会放手!

    心里认定了白元,那边满心满眼都是他!

    陌离的膝盖和手掌因为一直在地面上摩擦的缘故,早已变得血肉模糊,十指连心的痛感,让陌离一次又一次地在生死边缘徘徊。

    不!

    陌离……你不能睡!

    师父还在上面等着你呢。

    你不是答应要变强,要保护他的吗?

    如果,连走到他身边都做不到,你还怎么实现自己的诺言?怎么保护他?

    你想让大家都因为他收了个连石阶都爬不上去的人当徒弟而嘲笑他吗?

    不!

    绝不!

    陌离双眼坚定。

    即使手掌处的肉早已磨损,露出了其中脆弱的手骨,陌离仿佛失去痛觉一般,仍坚定地往前爬。

    七十八……

    七十九……

    ……

    九十五……

    九十六……

    ……

    一百三十六……

    ……

    爬到快两百级台阶的时候,那道声音又出来了——

    “你师父根本就不想收你为徒……放弃吧……”

    “你……很了解……我……师……父吗?”陌离主动开口,声音微弱,几不可闻。

    “他就是个废人,根本不配当你师父。”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陌离已经完全听不清那道声音在说什么了。

    “听……白发……道人说……师父……他……喜欢笑……”

    “他……笑起来……肯定……很好……看……”

    “你……跟我讲……讲我师……父……的故……事”

    “……”

    到了最后,那道声音没了,陌离的声音也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陌离脑海中都只有一个念头——

    师父还在峰顶等我……

    陌离的一举一动,白元都看在的眼中。

    他一直在峰顶上默默注视着自己刚收的小徒弟,看着他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越往上走,周身的威压就越强,他也前进的越困难。

    好几次,他都觉得这个小娃娃不可能做得到,可是,陌离总是一次又一次地突破身体的极限,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他的认知。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小娃娃,不顾一切地疯狂引灵气入体,不惧经脉受损的风险,只为了他口中那句“师父还在峰顶等我”,便一往无前地往上走……

    直到后来,他的经脉被撑得出现了裂痕,再也吸收不了灵气。

    这下,总该放弃了吧……

    白元如此想着。

    可是,陌离没有。

    白元眼睁睁看着陌离无助地倒在了石阶上,显然已痛的浑身发抖,血液混合着汗水,洒落在身下的石阶上。

    他却仍旧倔强地拖着往外渗血的身体,艰难地往上爬,快到三百多级台阶了,陌离突然停止不动了……

    身前,是一条长长的不可轻易翻越的石阶。

    身后,是一条蜿蜒的血路……

    本是两张不同的面孔,身上,却有着同样的固执和坚持。

    白元目光微动,眼中的情绪令人难以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