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士渠一抬头,看到跟在后面的封允时不由愣了一愣:“小允,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封允冷淡而不失礼貌地道:“我有点不放心宁安,所以陪着他。”

    然后看了孙兰芯一眼又问:“这是怎么了?”

    宁安让孙兰芯坐下,然后才问:“是因为我吗?”

    也许是因为他的态度太过冷淡,又携着隐怒,很不尊重他的原因,宁士渠气血上涌,“你这个畜生还敢问?还敢进这个家门?”

    “您让回来,”宁安笑笑,语气里满满的讽刺:“我怎么敢不回来?”

    宁安的语气彻底激怒了宁士渠,他都不记得宁安有多久没有这样跟他顶过嘴了。

    之前很长时间内,无论他再怎么说,怎么骂,宁安都低头不语的,今天却像带了刺一样,句句上赶着针对他。

    “你……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抄袭别人的设计,还把事情闹这么大,害的我在学校,在左邻右舍面前都抬不起头,你给我跪下!”

    宁安知道会挨骂,网络上的就不说了,他之前只是惊鸿一瞥就已经触目惊心。

    现实中,他日常出入,说不定也会遇见性格偏激的人当面指责他,辱骂他。

    不过,经过昨天,他都已经想的很清楚,也做好了去承受这一切的心理准备。

    可他还是没想到第一个这样当面骂他的是宁士渠。

    他名义上的父亲,甚至连事情的真相都不愿意去花一点时间去了解,仅仅因为丢了他的脸。

    但其实,仔细想想,也并不奇怪。

    他对宁士渠这样的人了解的够透彻了,听了他的话也并不觉的难过。

    他自然不会跪下,只是轻声问:“如果不闹大,不丢您的脸,这种事也就无所谓了是吗?”

    “你说什么?”宁士渠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宁安说:“就算我没抄袭,但因为丢了您的脸,我也得认罪是吗?”

    他嘲讽地一笑:“或者说,就算我没犯错,只要让您丢了脸,那么我也得任您泄愤,是这个意思吗?”

    “你……你……你,”宁士渠气得双眼外凸,举起手来就要对着宁安的脸打下来。

    只是这次他的巴掌并没有再落到宁安脸上,封允抓住了他的手腕。

    封允的力气很大,手像钢铁一样稳固,他无法挣开。

    这次封允没再像以往一样叫“爸”,而是十分冷漠地说:“宁叔叔,既然宁安这么不得您的心,你也一分一毫都不心疼他,连他是不是被冤枉,能不能承受得住现在的变故都不关心,却只顾往他身上泄愤。”

    他看了一眼宁安,然后毫不犹豫地说:“既然这样,回头您登报声明,或者我们来办理,你们脱离父子关系,从此以后,他的生死荣辱,都将与您无关,您也再不用再因为他丢脸,不好吗?”

    “什么?”宁士渠惊呆了:“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封允笑笑:“您既然不能接受他任何瑕疵,自然也没有什么资格享受他带来的荣耀,从此以后,他的一切都归我,跟您再无关系,不好吗?”

    宁士渠的眼睛在宁安和封允的脸上游移不定,因为在两张脸上都看到了相同的冷漠和笃定,而微微颤抖起来。

    他颓唐地坐下去,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这时候孙兰芯终于反应了过来,她拉着宁安的手:“不行,小安,不行,这怎么行?”

    宁安垂下眸子看她,冷漠褪下去,依然很温柔,他说:“妈,对不起,您可以永远都是我妈,可他不行。”

    “不行,不行,”孙兰芯喃喃地说,然后对宁士渠喊:“老头子,不行,你快给小安认个错。”

    宁安在心里冷笑了一下,宁士渠情愿死,应该也不愿意低头的。

    他温声对孙兰芯说:“妈,我说过了,您还是我妈,我们可以在外面见面,我有时间也可以陪您,如果你在家里住烦了,我们还有空着的小房子……”

    他捏了捏她的手心:“我不会不管您,但他不行。”

    宁士渠的一声吼没发出来,被宁安的这番话给堵在了嗓子眼里,半晌,他颓然地捂住了脸。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你们期待的安安见程前的画面应该是没有的,因为考虑比较多之后,还是封允更合适,捂脸

    虽然这一章太日常了,但是打脸宁士渠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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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105

    宁安和封允很快离开了宁家。

    孙兰芯哭得双眼红肿, 扯着他的袖口不放,但他还是狠心挣脱了, 头也没回。

    只是两人坐回车里之后,他低头抚着自己的袖口,很久都没有说话。

    与宁安预计的一样, 宁士渠很快同意了由他来登报声明与宁安脱离父子关系。

    因为封允的话说的很清楚, 如果他不去办这件事的话, 那么就要由他们来办。

    而如果由封允和宁安去办的话, 宁士渠不能保证他们会说些什么。

    所以, 一切为了面子,即便他心里并不甘愿, 最后还是不得不同意了。

    面子?面子!宁安忍不住冷笑, 宁士渠永远都不会明白, 只有没有这东西的人才会如此看重它。

    他靠在椅背上,垂眸点了支烟, 脸色冷的几乎能凝成冰。

    封允探身为他系上安全带, 起身时揽住他的肩膀, 在他唇角印了一个吻下去。

    宁安将烟圈徐徐喷在他的唇角,略笑了一笑:“去吃好吃的吧?”

    封允发动了车子,载他去吃鱼火锅。

    以前吃火锅他总是不太放心吃,觉得热量高。

    这半年忙起来, 两人也没再有时间去吃慢悠悠的火锅。

    鸳鸯锅两侧,一侧奶白的鱼汤锅底,一侧艳红的辣油锅底, 翻滚起来,在狭小的包厢里蒸腾起一层热气。

    宁安难得地吃了红油锅,嘴唇辣的和锅底一样艳红,眼睛辣出了泪意,沾湿了睫毛。

    封允开了一瓶酒,让他喝了两小杯,看着他的神情慢慢松了下来。

    这期间程前的行程已经报了过来,封允也安排了秘书为他定了飞罗马的机票。

    宁安听他安排完,便从他对面挪到他旁边去坐,紧紧靠着他。

    封允有些好笑:“舍不得我?”

    “嗯。”宁安点点头,想了想便放下碗筷,在氤氲的热气中偏过头去亲吻他。

    封允侧身过来揽住他,按住他的后脑,揉着他的发,亲了好久之后才放开他,往后退了一点,看他红润的嘴唇:“还在为孙兰芯难过吗?”

    “不,”宁安摇了摇头:“我不是很难过,我只是……”

    他抿了抿唇,沉思了片刻,才说:“我只是觉得,她可以生活的更好,我也有能力给她很好的生活,可是她还是选择陷在那里。”

    他抬眸看封允:“我不是难过,我只是觉得很挫败,觉得无能为力。”

    然后他又轻轻地笑了笑,说:“算了。”

    有些时候,人总得向现实妥协,谁都逃脱不了这样的时刻。

    他白皙修长的脖颈,微微弯出一点弧度来,满眼都是不甘心,但最终还是不得不选择说:“算了。”

    封允侧头看他,看他身上十分纯粹善良但也并不为之迂腐的一面,无论什么事情,他似乎总能自我修复的特别快。

    他用指腹抚上他的侧颈,宁安含笑转头看他,封允便忽然有些话很想问他。

    但他却只是笑笑说:“你这样想很好,凡事尽力就好,就像你说的,可以和她见面,可以陪她,可以给她经济上的帮助,对她而言可能就已经是最极限的幸福了,毕竟有个人考虑她的感受,并爱护她了。”

    宁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拿着漏勺专注地为他捞虾滑。

    封允其实很想问他,如果当时他没有接受他,他是不是也会很快就将遗憾压进心底深处,从此不再强求。

    如果是以前的他,他一定会问出来,并会为他不喜欢的答案而十分生气,闹脾气。

    可现在,他也只是略想了想,便不再去深思,更不会特意问出来。

    他得到了他,能做的就是保护好他,给他幸福,不给他任何离开他的机会,而不是其他的。

    他伸手抓住宁安的手腕,将勺从他手里接过来:“我来。”

    宁安便笑着松了手,封允做什么都能做的很好,就连从火锅里捞菜也能比宁安捞的好。

    餐后,封允驾车送宁安到了剧组,宁安没让他进去,怕引起太多注意。

    封允便驾车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厅,点了杯咖啡,边办公边等宁安结束。

    剧组的工作氛围还和以前一样,十分紧凑。

    虽然每个人都在忙碌,但宁安进去后,还是引起了一定的关注度。

    异样的目光总会有的,但比他想象中少。

    看到他小声交头接耳的人也有,但也并没有人当面对他说什么不好听的。

    他先去和服化道工作人员开会,大家又具体调整了一些服装和配套道具的细节。

    宁安的意见大家也依然在听,而且也没有太多异议。

    结束的时候宁安向他们道了感谢。

    在这种时候,无论是前辈还是比他年轻的工作人员,没有任何人在工作上因为这件事而刻意为难他,让他很感激。

    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会议室去拍摄现场的时候,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是服装组的一位老师傅,做影视服装这块已经很多年,也跟过很多剧组,在圈内算是相当有名气了。

    他上前拍拍宁安的肩,说:“我们应该是相信你的。”

    “应该”两个字用的很微妙。

    但宁安还是笑着道了谢。

    他又解释说:“如果我们没有合作过的话,我百分百相信网上的说辞,说你抄袭了郑文泽。”

    “但是,”他又顿了顿:“咱们合作过,说句不夸张的话,你的水平不比他低,风格也不一样,没那个必要。我们几个也议论过这个事,我们不盲目站队,但是我们不怀疑你,希望你能找出证据来,早日证明自己的清白。有什么能帮的上忙的地方也可以告诉我们,你还这么年轻,又有才华,如果毁在这件事上,就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