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能跪下去,他伸手拦住了她,把她扶了起来。他无可奈何地说:“皇后教训的是,以后不会了。”

    “我可不敢教训你。”她转过身,“摆个脸色你就要冷落我半个月,要胆敢教训你,岂不是要被打入冷宫。”

    他本来就不会哄人,被她一番满是委屈地数落,又心疼又懊悔。他从她身后抱住她,说:“是我一直在冷宫。”

    她闻言一愣,不自觉地回想起他一直以来的小心翼翼,心里好像有哪个地方陷下去了一块。

    她覆住他的手,轻笑着说:“你是正宫,哪里来的冷宫?”

    她转回身,望着他宛若墨染的双眸,轻轻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原本只想蜻蜓点水地吻过就算了,然而食髓知味,她一时舍不得放开,便拱手让出了主动权,被他拥着深深地吻到喘息。

    她埋在他怀里,不由得想起下午看的话本,脸色愈发红润。他低头,见她满面桃花,不免意乱情迷,待要再接下去,却被她抬手隔住。

    “……今天,不行……”她红着脸,小声说,“月事到了……”

    他哭笑不得,扶她站好,为她系好有些凌乱的衣裙,道:“月事还在寒风中站那么久,不怕夜里疼么?”

    她缓了过来,也伸手为他理了理衣衫,幽幽地说:“我怕再不来,就见不到我的夫君了。”

    “……”

    “别生气了,”她捂住他的手,“我唯一的正宫,事务不那么繁忙的时候,记得要来宠幸我?”

    他失笑,点头。

    她笑逐颜开:“那我回去啦,在这里待太久,传出去就是妖妃了。”

    他纠正:“是妖后。”

    她一笑,低头吻了吻他的手心,随后后退,同他行了个礼:“臣妾告退,君上早些歇息。”

    “好。”

    他送她到门外,望着她消失在夜色中。她临转弯之前还潇洒地回身朝他摆了摆手,他不免失笑。

    连日压在心头的窒气烟消云散。

    他一直不敢去见她。

    那一夜梦见她挡在他身前,黑压压的箭矢刺入她的身体,大雨倾盆,他感受着她的体温一点一点流失,直至冰冷,竟然像是真的一样,即使梦醒,那撕心裂肺的悲痛还牢牢盘踞在他心上。好在怀中的她还是鲜活温暖,他还没松下一口气,又得知她在他怀中一夜无眠。他慌乱地离开了未央宫,之后几日,一闭上眼,脑中浮现的就是她冷漠的表情与冰凉的身体,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为自己所做的决定而后悔。

    如果没有嫁给他,她的生活不至于这样沉重吧。

    明知道她不爱他,明知道她心有所属,却还是借着婚约的名义,连反对的意见都没有提过,便把她娶进了宫。宣王不是良人,他又谈何算得上?他向姬将军承诺会爱她护她,可她想要的,他从来也给不了。

    直到今天,她亲自过来御书房。

    像是一簇火苗,给一直走在寒冰里的他带来了希望。

    即使错了,他也不想放手。

    第10章 第 10 章

    即使刻意去御书房勾引了他一回,他还是没能抽出身来未央宫。江南的事还没完结,京都又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金吾副职孙宇在京都烟花坊因为一名歌姬揍了一个公子哥。

    本来揍一个要qiáng抢民女的公子哥不算是问题,但时机不对,地点不对,身份也不对,事情就变得大条起来。

    这位公子哥的生父正是跟着宣王一道南巡的刑部左侍郎赵志国。公子哥赵玉轩历来好色,但这一次却只是口头上占了点便宜,烟花坊本来就是男人们chui牛享乐的地方,就算要不起,嘴上也要占够便宜,更何况赵玉轩还不是要不起。

    这歌姬号称卖艺不卖身,但进了烟花坊,也就是价格的问题。赵玉轩手握一把银票,嘴上挑逗得兴起,压根还没动手呢,就被打得爬不起来,现在还在家里趴着。

    水月给她汇报的时候她正晃着腿坐在榻上吃樱桃,心情好得不得了。

    赵志国和孙宇都是宣王的亲信,这手心手背都是肉,而宣王本人还在千里之外的江南,鞭长莫及。这事儿不管怎么处理,都是一根刺,就看扎在哪儿了。

    水月继续道:“内务司方才派人过来,说今日初一,按例君上今夜要来未央宫。”

    “啊,是吗,”她眨眨眼,道,“水月,你带上几个侍女,帮我准备样东西。”

    许久没踏进未央宫,帝王迈步进来的时候甚至有些恍惚。

    她守矩地在外迎他,面上平平淡淡,他当是她还在责备他冷落了她,当着一众宫人的面也没有多言,直到遣散了侍从,同她一起进入长歌殿。

    满窗台的鲜嫩梅花晃花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