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点燃它。

    直至燃烧成风一吹就湮灭的灰烬。

    消逝在这个痛苦的世界, 仿佛从未来过。

    李悦站在窗前,看着楼下亮着灯,却迟迟未开走的车子。

    “你那时问我, 要不要和你一起放弃这个世界, 去迎接新的轮回。”

    她自言自语道,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不想。”

    养生壶里的水刚刚烧开, 她用开水烫了烫刚才招待陌生人的杯子。

    滚烫开水冒出汩汩水汽, 好似凝聚成了鬼魂的形状。

    “为什么?难道你遭受的不公还不够多吗?”

    来自异世界的飘渺声音向她轻问。

    “当然多。”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李悦, 你真是我遇见的最特别的女孩。”

    李悦曾经以为,这个声音是她最无助时的救赎。

    在那些当厂妹的日子里, 厂里工人普遍文化素质不高,就也失了收敛兽性,披上人皮的意识。

    偶尔,她趁着休息日出门的时候,便会收到些陌生人的口哨声。

    “妹妹,有男朋友吗?加个微信吗?”

    他们上下打量着她, 仿佛能透过她的长袖长裤, 看见脑中意淫着的隐秘。

    她慌忙避开这些人□□的目光, 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快步走开。

    “切,装什么清高。”

    身后隐隐传来几句不屑的话。

    她家境不好, 父母也不疼,长得十分瘦弱, 只是因为当地的气候,皮肤生得白。

    没想到,这样弱小的身形,也能成为这些人的“偏爱”。

    “你长得真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你穿牛仔裤真好看,特别显身材!”

    在她收到无数次这样的言语骚扰后,为彻底摆脱困扰,她下了一个决定——只穿工服。

    “哟,怎么别人下了班都换正常衣服,你还穿着工服到处溜达啊,玩制服诱惑?想勾引男人?”

    一次夜班后,班组长把她拦截在回宿舍的路上,吊儿郎当问道。

    四下无人,只有路灯散着昏昏暖暖的光晕。

    她终于明白了。

    不是她穿得不得体,而是因为他们缺乏自控能力,但又不愿意承认自己无能,所以反过来责怪你。

    “我不是!你不要乱说!”

    她不知那儿冒出一股勇气,冲他大声吼道。

    气势上不能输,你越害怕,他越兴奋。

    她心中给自我鼓气道。

    “装什么呢?要不”

    班组长扫了眼她平平瘪瘪的胸,抛出了个条件,

    “听同事说,你最近总在宿舍里画画,要不,你跟了我?我以后给你少安排点活。”

    “不行!你要是再骚扰我,我就给厂里写举报信!”

    她想都没想,一口回绝,提防着往后退了两步。

    “嘿,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他指指点点着朝她靠近,她本能地想躲。

    谁料,不远处传来一声断喝:

    “干什么!说你呢!大晚上的,干什么!”

    她循声望去,发现来人是车间主任。

    班组长见来人是他,瞬间萎了刚才的气焰。

    “主主任。”

    “厂区是你骚扰同事的地方吗?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主任瞪了他一眼,转头对严防死守的李悦安抚道,

    “这位女同志,别怕,没事了。”

    她从未想过这种电视剧里的英雄救美,会发生在她的身上,还是在厂里。

    “我叫李悦。”

    她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回答道。

    主任是一个不年轻,但勉强算有为的男人,今年三十。

    对于二十出头的李悦来说,他并不是偶像剧里帅气多金且霸道的男人,但却是在这座冰冷城市中,第一个向她伸出手来的陌生人。

    第二天上工的时候,她没再见到那个骚扰他的班组长。

    她暗搓搓地向周围同事打听他的去向,才知道车间主任连夜把他调到了别组。

    “为什么呀?”她的同事们问道。

    “因为昨天晚上下了夜班,他骚扰我,被主任撞见了。”李悦诚恳答道。

    “啊?还有这种事?我在这儿干了五年了,从来没听说过他骚扰别人!真没想到他竟然是这种人!”

    同事比她还义愤填膺,

    “你应该请主任吃个饭。”

    她觉得同事言之有理,但她囊中并不宽裕,于是思来想去,约了主任一起吃酸菜鱼火锅。

    “毕竟我不是厂长,不能说开除人,就开除人。”

    主任带着拘谨的笑容道,

    “我把他调去男工那边了,这样他今后就没法再骚扰女同事,放心吧。”

    他真是个好人。她想。

    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主任虽略带羞涩,却十分健谈,从没让她独自落入尴尬之中。

    末了,他说:“和你吃饭很开心,下次我请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