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很多没说?的细节。

    比如龙怀婷在?怒火最盛的时候会骂江宏涛是个废物这辈子一事?无成,会说?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嫁给他生了这两个儿子;江宏涛也骂了很多难听的话。

    那些?刺耳的声音和诅咒穿过墙壁钻进放着音乐的降噪耳机里,像是一把剪刀插在?江野的喉咙。

    他只感觉荒唐。

    当初爱的是他们,决定把他生下来的是他们。

    此时发疯声讨过去的也是他们。

    不过这些?年的淬炼里,江野对?他们再难听的话都有了免疫力,只当听不到?。

    错就错在?,在?他们吵得翻天覆地的时候,还?要逼着只有三岁的江照在?旁边看,美其名曰评理。

    那么大一点儿的小孩儿懂什?么,只会被爸妈之间的暴力吓得只哭,甚至抽搐痉挛。

    然而盛怒中的夫妻根本没注意?小儿子的痛苦,还?是江野过去把江照抱起来带走,龙怀婷吓傻了,震惊之余拿手指着江宏涛说?:“阿野你看看你爸……”

    江野冷下了声,给他们留下一句话:“随便你们怎么吵架,我都习惯了,但不要吓到?江照。“

    随之推门?而去。

    也就是当天晚上,江宏涛和龙怀婷都住进医院。

    洗胃过后?的龙怀婷终于决定放手这段婚姻,决定离婚。

    而畏惧迟则生变,在?他们进医院那一天,江野被叔叔通知已经买了大后?天去纽约的机票。

    当时的他也许有权利争取晚几?天飞去,但他累了,这些?年来萦绕在?胸口的家庭问题如大山般向他压来,他只想逃。

    “我没有忘记和你的约定,要送一串夹着粉水晶的茉莉花手串给你。”

    江野情不自禁,抬手拨弄了她?手上映射着窗外灯光的粉色水晶手串,宋清弥咬着嘴唇,不肯回头。

    江野说?:“平江的气候不适合种茉莉,知道改期去美国,我跑了很多个花店找茉莉花,还?好并不难找,刚巧订购的粉色水晶也到?了,但江照又突然发烧惊厥,我只好先照顾他。”

    “最后?那条手串是在?去机场道路上串好的,我想终于可以送给你,就当是离别礼物。”

    “但是我没去。”宋清弥没有回头,看着外面的月色接过话来。

    江野愣了愣自嘲似的轻嗤一声:“最后?那串茉莉花在?过海关的时候被扣下,我把上面的水晶留了下来。”

    又在?几?个夜深人静的晚上,串成了如今这条手链。

    后?来他才知道茉莉花的花语。

    送君茉莉,请君莫离。

    他在?美国高中一个叫汤普森的队友很热爱中国文化,对?他说?:“你们中国古话有句叫有缘千里来相会。”

    江野那时候想,还?有一句叫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没送出?去的茉莉,无法阻止的别离,还?有兵荒马乱的争吵,和在?异国他乡重复的无休止的训练。

    构成了江野的十六岁。

    “其实我完全可以请三叔把手链带给你,但……”

    话说?了一半,嘴唇上忽然覆盖住柔软的温度,宋清弥倏地回头,用手捂住他的嘴巴,清澈的眼珠透亮,看着分外聪明,嘴唇颤抖了下,轻声道:“别说?了,我都明白,我不怨你。”

    当时的江野,虽然什?么都不说?,但心底是疲倦的,当然也痛苦。

    见宋建华说?宋清弥又闹脾气,说?什?么都不肯来的时候,只是笑?了笑?,说?:没关系。

    他想,她?终究是不在?乎自己的。

    月亮只能?挂在?天空看看,抱在?怀里会被灼伤。

    还?是算了。

    “那这条茉莉手环呢,“宋清弥将手挪开,又偏过身,低下头不断拨弄着手上的茉莉花环,”又是从?哪儿来的?”

    见她?轻巧地转移了话题,江野就把那些?有些?悲观的话全部咽下去:“跑了几?条街,这条路上没有花店。”

    “见鬼了,”宋清弥也嘟囔了声,又赶紧催促道,“我不生气了,只是有些?累,我们回去吧。”

    江野听她?的声音有些?哑,一时间没动?。

    宋清弥似乎等不住了,又催一次:“走呀。”

    这次江野有了动?作——

    他豁然俯身,用手把她?的脸别过来,见她?秀气的眉毛拧着,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光,居然蓄满了泪水。

    不被人看还?好,被人盯着,宋清弥就愈发想哭,赶忙将下巴一转,又是扭头过去。

    江野心里“咯噔”一下,不免有些?慌,还?以为是没说?出?来的半句话令她?难受了:“弥弥,”他起手臂,半路又僵硬住,想了想,又放在?了她?的背上,轻轻地摩挲着,像是在?安慰小孩子,“是我话说?错了,都怪我,你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