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将她放到急诊室的担架上,看向面前的医生,嗓音沉稳:“左小腿和右臂擦伤,其?余的不清楚,还需要再检查。”

    宁枝愣了下,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这?两个地方受伤了。

    她不由地低头去看。

    可能是奚澜誉受伤带给?她的惊诧,也可能是组织破损之后的麻木,当宁枝真的看到那两块伤口时,她才感觉到有种丝丝缕缕的疼,顺着?那地方蔓延至全身。

    不过也只是一点点,完全在可忍受的范围内。

    宁枝看了眼便收回目光,转而去看奚澜誉。

    周围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开,除开几个坚持看热闹的,剩下的便是医护人?员。

    “手臂伤口撕裂,背部需立即缝合,先安排病房,再做详细的检查,排除是否有其?他感染的可能。”

    宁枝听?完就要下担架,她全程被奚澜誉护着?,根本没事。

    但?是奚澜誉……

    宁枝要是不亲眼看一看,她不放心。

    一旁的医生认识她,伸手阻止,“宁医生,你现在也是病人?,最好?别?乱动。”

    宁枝说:“不用等病房,直接送我们去801。”

    大家都是医生,一听?便知这?位本就是医院的病人?,尚未出院,又添新伤。

    那医生不禁叹口气,“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五分钟后,801病房。

    宁枝在奚澜誉的坚持下,刚做完检查回来。

    一进门,她便看到他眉头微皱,神情忍耐。

    倒不像是疼,像是有点微妙的嫌弃。

    宁枝想到他说过自己不习惯被陌生人?碰,她走过去,自然而然地伸手:“我来吧。”

    她声音其?实?有点强撑出来的冷静,只要细听?,便知还发着?颤。

    她表面看似恢复平静,可当她真的看到奚澜誉背后那道斜下来的刀伤时,她那淡定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哭的冲动。

    宁枝忍不住眼眶发酸,她用力握了握拳,让指甲狠狠嵌进掌心,这?才堪堪没让眼泪落下来。

    原先替奚澜誉处理伤口的医生退到一旁,说:“万幸没伤到要害,但?暂时也不能掉以轻心。宁医生,你先简单帮他处理一下,一会?我来缝针。”

    宁枝闷闷“嗯”了声。

    奚澜誉将衣服下摆撩开。

    准确来讲,那条伤疤是在他后腰的上方一点。

    宁枝可以看到他劲瘦的腰身,腰背处那条深深的凹陷,但?此?刻,那里皮肉泛起,伤口清晰可怖。

    奚澜誉冷白的肤色被这?伤口衬得有种近乎妖异的苍白感。

    鲜红的血充斥在她眼前。

    终究还是没忍住,宁枝的眼泪“啪嗒”一声落下来。

    病房开了窗,宁枝迎着?那吹进来的风,轻轻吸了下鼻子?。

    为什么?

    明明是她自己的事情,他干嘛要替她挡?

    他这?样,她欠他的要怎么还?

    况且,她现在又怎么可能还得清……

    当年,在钱家发生那样的事情,宁枝也觉得没什么可哭的,大不了,以后再也不回去就是。

    可是现在,她眼前却模糊成一团,怎么忍都忍不住。

    宁枝紧咬下唇,不想被别?人?听?见,更不想被奚澜誉知道。

    这?时,她在他后腰处理伤口的手被轻轻地一握,那熟悉的感觉将她包裹。

    奚澜誉转身,指腹在她眼下揩了揩,语气无奈又温柔,“又没别?人?,怎么连哭都不敢出声……”

    宁枝瞬间忍不住了,宛如雨夜迷茫的小鸟终于寻到能够栖息的树枝,她任由奚澜誉拉着?她,抽抽噎噎出声,“你、你不该救我,旧伤撕、撕裂,新的还要缝合……”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命大,要是、要是再偏一寸,再深一点,你到底……”宁枝说不出,歇了半天才继续,“你到底知不知道是什么后果……”

    奚澜誉掌心托住她的脸,认真看一眼,另只手忽然扣住她的背,略微一用力,宁枝便被他转了个身,按进怀里。

    他的怀抱多了一丝酒精挥发过后的刺鼻气息。

    但?宁枝丝毫没觉得难闻,她抓住他的衬衫下摆,脸不由自主地埋在他身前。

    不得不承认,可能是真的被吓到,她的身体紧绷而疲倦,她现在有些?贪恋在奚澜誉身边什么都不用去想的安心感。

    手上拿着?的消毒工具落地,清脆的一声。

    奚澜誉附在她耳边,嗓音低沉而和缓,像是有无限的耐心,“我学过近身搏斗,知道怎么避开要害,所以……别?哭了,嗯?”

    ……

    宁枝哭过一阵,觉得心里舒服许多,她起身前,突然觉出几分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

    奚澜誉轻笑声,碰了碰她的头发,那语气有点温存的意味,“怎么,碰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