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艺术家从国外深造结束即将回国,在网络上掀起惊涛骇浪。

    ——知名艺术家?谁?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傅眠啊,那个长得特别好看的画家,曾经很火的,后面出国好像就没什么消息了

    ——他画的真的好吗?我刚搜来看了看,这也能叫艺术家?

    ——楼上你审美死绝了吧?!这还不好?

    ——你懂什么?这叫抽象的艺术!

    ——艺术家的抽象,我们这种普通人不懂。

    傅眠手中提着画箱,刚下飞机就被记者团团围住,闪光灯不停地“咔嚓咔嚓”,挤到前方的几个记者几乎要把话筒塞到他嘴里。

    “傅先生傅先生,可以问一下您为何突然选择回国吗?”

    “傅先生,您对网络上批判您画作的言论有何看法?”

    “傅先生将来还会选择继续深造吗?”

    ……

    “傅先生,可以回答一下吗?”

    傅眠清冷的脸上微不可查地显现出一丝厌烦,但在媒体面前依然保持着良好风度,他随手接过一个记者的话筒开口。

    “请不要堵塞行人道路,避免发生踩踏事件,各位的问题我稍后会在微博上作答。”

    面容如此清冷,话语中却全是温柔,他一身极具艺术感的白衣被人挤出褶皱,也没有发一点脾气,和他两年前一模一样。

    不善言辞,极度温柔。

    如果不是江行舟的眼睛还未完全恢复,虽然视力已经没有问题,但依然偶尔会有隐隐的刺痛,他可能真的会以为傅眠只是出了趟远差,没有对他说出那样的话,也没有在他最脆弱时抛弃他选择去国外深造。

    江行舟坐在沙发上,自虐般地看着直播里那个风轻云淡的少年,心底一阵阵皮肉被生生撕裂的疼痛。

    那时傅眠冰冷地对他说:“江行舟,你以为我会喜欢一个目中无人不学无术的你吗?你对艺术的鉴赏简直浅显得可怜,你幼稚,庸俗,愚蠢……”

    他顿了顿,然后嘲讽地笑了,“没了这双眼睛,你再也不用去看什么艺术鉴赏了。”

    江行舟眼前一片黑暗,心里痛得无法呼吸,哀恸缓缓扩散开,不知不觉中泌入五脏六腑,深入骨髓,扰乱着他所有不能安睡的夜晚。

    这样恶毒冰冷的话语,他前世今生,听了两次,自以为已经免疫,却还是在听到那些话时忍不住拽着傅眠的袖子不停地道歉,求他不要走。

    事实也正如江行舟想象的那样,他还是走了。

    两年前那个坐在沙发上描摹挂灯的傅眠,和他现在一模一样,两年的时光,他没有丝毫的变化,可他却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疯子!

    他用这样的面容,到底骗了多少人?

    第二十一章 分手了还想住前任买的房?

    江行舟将那条直播视频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每看一遍心口就被刀子剜开一遍,傅眠平静的目光像一把刀子扎进他的心里,鲜血淋漓。

    他们曾经也有好的时候,他们曾经那么好,他记得傅眠每天早上醒来都会给他一个早安吻,他记得傅眠画作里的自己笑得肆意张扬,他记得傅眠每一件被他弄皱的白衬衫,记得傅眠最名贵的画笔在他身上画出的痕迹……

    江行舟的身体几乎是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眼睛的刺痛,让他梦魇般地回忆起那场可怕的车祸。

    可是曾经那么好的他们,傅眠回国的消息却是江行舟从热搜上知道的,和所有人一样。

    江行舟保留了傅眠所有的联系方式,还妄想着他有一天能可怜可怜自己,哪怕是节日客套的祝福呢,可是他连傅眠群发的“新年快乐”都不配得到。

    重活一世,他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用纸巾擦了擦眼睛刺痛流下的生理泪水,手机屏幕上“叮咚”一声弹出微博特关的消息。

    [已安全落地,请勿挂念]

    江行舟攥紧了手中的手机,脸上的表情忽然阴沉得可怕,他剧烈地喘了几口气,发疯似的把手中的手机砸碎在墙角。

    手机四分五裂,彻底报废。

    ……

    傅眠艰难地从一众记者的围追堵截下走出机场,定位他两年前住的公寓,用手机打了辆车。

    他已经可以想象到两年没整理的房间会有多么乱了,傅眠轻轻叹了口气,给自己的同门师兄发去消息,说明自己已经安全抵达国内,改日去拜访他。

    又打开微博,在个人账号上发布“已安全落地,请勿挂念”,仅仅几分钟,微博下面就有了几百条评论。

    ——眠眠回来啦!

    ——今年还能看到眠眠的画吗?

    ——傅眠微博终于更新了!普天同庆!过年了过年了!

    ——安全落地就好,记得好好休息

    半分钟后,他的师兄陆今白回复了消息。

    陆今白:【我看到热搜了,回来先好好休息几天倒倒时差】

    傅眠回:【好】

    手机接连“叮咚”好几声,又弹出许多条消息,傅眠低下头去看。

    陆今白:【你的手好了吗?】

    陆今白:【别总急着画画,创作不争那一时半刻】

    陆今白:【你也别来拜访我了,这周六我们约个饭,我请客,好久没见你了】

    傅眠眸中露出几分笑,低头打字一条一条回复他。

    傅眠:【已经好了】

    傅眠:【好,我知道的,谢谢师兄关心】

    傅眠:【那我们这周六见】

    陆今白也是国内知名的画家,本来傅眠和他天差地别,不该有一丝一毫的交集的,但在他和江行舟恋爱的时候,江行舟舍得砸钱,大把大把找人给他营销,才能让更多人看见他的画,陆今白也是从网络上看见了他的作品,当即联系他合作画展。

    后来更是将他引荐给自己的老师,成了著名画家徐竹韵的关门弟子。

    不过如果没什么实力,自然也入不了陆今白的眼,偏偏傅眠属于那种天赋型选手,做什么都能信手拈来,加上铺天盖地的营销,他不出名才怪。

    傅眠因为陆今白的关心,心里暖了暖。

    出租车到达嘉苑小区,傅眠付了车钱下车,走到自己原来居住的那栋楼门口,卡关的人脸识别却显示是“陌生人”。

    傅眠坐了12个小时的飞机,早已经身心俱疲,小区管理却在他不在的时候私自删掉了他的个人信息,导致他现在连门也进不去,心里不禁有些烦躁,想创死所有人。

    他翻了翻手机的电话号码,给记忆中的小区管理负责人打去电话。

    负责人支支吾吾半天,告诉他这个小区早在两年前已经被人收购,最近收购人要翻新,所以整个小区的住户,不管是租客还是住户,全部被安排在了另一个地方。

    傅眠揉了揉眉心,压下心里的烦躁,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那我进去拿个东西总行吧?”

    他的一些画作还放在那间公寓里,对于自己的作品,所有画家都不会舍得扔掉。

    负责人似乎很为难,“这小区已经不归我们这边管了,您看这……”

    傅眠直截了当,“请你发给我新的负责人的电话号码。”

    “我房间里面有贵重物品没有拿。”

    知名画家回国居然没有地方住!

    你敢信?!

    傅眠心中积压的烦躁越来越多,收到前负责人给的电话号码后,立刻拨打了出去。

    铃声响了很长时间,长到傅眠已经逐渐没有了耐心准备挂断时,那边却在最后一秒被接起来。

    “什么事?”

    电话那边人的声音低哑,隐隐有些愤怒的感觉,似乎比他更烦躁。

    傅眠说道:“我是嘉苑的住户,在a栋808房间,有些东西没拿。”

    “麻烦行个方便。”

    “a栋808?”

    “是。”

    既然听清楚了,傅眠不知道这个负责人再问一遍的意义在哪里。

    那边沉默了很久,傅眠耐心彻底耗尽,“你难道不知道私自删除住户信息是违法的吗?”

    “既然要翻新,为什么不通知?”

    早点通知他就让陆师兄过来帮他拿了,哪能遇到这种事?

    那边的负责人忽然说道:“住户?”

    “傅眠,和前任分手了,还想要住着前任买的公寓吗?”

    傅眠愣了一愣,他终于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江行舟?”

    江行舟坐在卧室的地板上,拿着手机的手指不断颤抖着,他突然发觉,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傅眠叫他的名字了。

    “大艺术家出国一趟,落魄成这样?”

    江行舟努力地稳住自己的情绪,继续道:“艺术家都是这样的吗?心安理得地对幼稚,愚蠢,庸俗的前任的钱照用不误。”

    他把傅眠对他说过的词汇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口,喉间涌上几分苦涩,心里居然有几分“报复回去”的快感。

    傅眠下意识地皱眉道:“不好意思,我只是拿个东西。”

    “还请江少爷行个方便。”

    形势比人强

    傅眠再怎么出名,遇到江行舟这样的京圈显贵也不能硬刚,更何况他们曾有过一段见不得人的过往,还闹得那么不愉快。

    江行舟听到他的话,心口的血“哗哗”地流,眼睛一眨,几滴泪已经落到了他的膝盖上。

    傅眠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他说话,便知道他那些画可能早就进了哪个垃圾桶,按江行舟现在对他的厌恶程度,估计自己的房间早就被他砸烂了。

    “算了,”他握着手机,“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