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傅眠所有的话都告诉他:你已经不?是我想利用的人了。

    他看着傅眠的神色,

    傅眠听到?他的话,整个人猛的颤了一下,手指紧紧地攥住身?上的被子?,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果然,果然。

    “没必要说了,江行舟……”

    他声音酸涩得厉害,几乎要听不?清尾音,眼眶红了一圈,哽咽的声音堵得江行舟心口像被刀割了一样疼。

    “江少爷想玩的游戏,我玩不?起……两年前算我对不?起你,可是你非要让我这?样,这?样……”

    傅眠再也说不?下去,缓了缓,收敛了声音,不?再说话。

    江行舟顿时手足无?措,他想伸出手去擦干净他脸上的眼泪,最后却?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

    他几乎是自虐般地想:难道我们就?只有两年前那场仇恨可以谈了吗?

    难道那三年的相处,每一分钟,每一秒,都是假的吗?真的一点儿温情都留不?下吗?

    江行舟声音颤抖,“我玩什么游戏,难道不?是你一直在?玩我吗?”

    “你刻意接近我,让我爱上你,想用我的时候就?说好话假装喜欢我,想脱身?就?毫不?留情地脱身?……”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每说一个字出来,心口就?被刀子?划一下,疼得他手指僵硬,全身?的力气?都消散了。

    他最后深吸了口酸涩的空气?,道:“傅眠,你才是那个把我当狗一样玩的人。”

    “你说谎成性,但是我没有。”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傅眠闭上了眼,过了很久才再次睁开,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色彩,灰蒙蒙地遮了一层雾。

    “江行舟……”

    “帮我叫护士吧,该拔针了。”

    他避而不?谈方才的激烈争吵,雾蒙蒙的眼睛里甚至只剩下一丝微不?可察的妥协。

    傅眠无?奈地笑了笑,看向头顶的输液瓶,道:“快要回血了……”

    江行舟下意识随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确实是快到?底了,心里一慌,起身?去门外?叫了护士过来。

    护士仔细地给傅眠拔了针,又絮絮叨叨地说着注意事项,叫他明天醒了再去做个检查,注意饮食,一定要按时吃药,情绪起伏不?要太大?……

    小?护士一转身?看见江行舟就?站在?不?处定定地看着床上的病人,便误以为他们是兄弟之类的亲人,反手将那张长长的药单子?从傅眠的手里抽了出来递到?了江行舟的面前。

    “这?是病人要吃的药,至少得吃两周。”

    小?护士顿了顿,决定把刚才的话再嘱咐一遍给这?个似乎已经神游天外?的男人,岂料她刚开口:“明天记得要做检查,饮食……”

    “我听到?了。”江行舟打断了他,接过那长长一溜的药单,道:“明天我会提醒他做检查的。”

    小?护士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江行舟拿着药单子?,想起在?走廊上听到?的护士说的那句话,紧了紧手指,放缓了声音问他,“你的胃病,怎么越来越严重了?”

    “在?国外?也没有好好吃饭吗?傅眠。”

    傅眠的眼睫颤了颤,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艰难地开口,嗓子?里的字像是一个一个挤出来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江行舟沉默了一瞬间?,将手中的药单拍下来存到?手机里,道:“傅眠,不?要和我赌气?。”

    江行舟太了解傅眠了,他的习惯,他的爱好,他的缺点,江行舟每一个都清清楚楚,唯独他说出口的话,他总是分不?出真假。

    反复无?常的是他,一句话真假掺半的也是他。

    傅眠沉默了很久,他白皙的手背上泛起了青紫色的针孔,输进去的药液像是此时才发挥了效用,他的手指冷得一根都抬不?起来,每一根筋脉都在?隐隐作痛。

    他努力地抬起头,仰视着江行舟,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江行舟,我胃病,和你,有什么关?系。”

    说罢他紧接着点了点头,“就?当你说的对,我满口假话,撒谎成性……”

    他话锋一转,抬起一根手指指着他,道:“可你说的假话也不?少。”

    “你凭什么一句话定论是我欠你的?”

    江行舟皱了皱眉。

    傅眠继续说,他的呼吸声忽然重了一些,眉间?蹙起,忍不?住微微侧过身?子?,缓了好半晌才道:“你敢发誓吗?”

    “你敢发誓你从来没有对时淮动过心,你敢发誓你从来没有捧过时淮,你敢发誓,你和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吗?”

    江行舟看着他,忽然注意到?他额间?凸起的青筋,整个身?子?都在?止不?住地颤抖,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痛苦——他的胃病又犯了。

    “别生气?,别生气?……”

    他顿时心神大?骇,急忙上前两步,按响了傅眠床头的呼叫器,握着他冰凉的手,“我们先?不?说这?些。”

    傅眠冷冷地看着他,手指间?颤得不?成样子?,他毫不?留情地戳破江行舟的谎言。

    “你不?敢。”

    第三十二章 我可以签

    这句话震得江行舟瞬间呆愣在原地, 整个人的脑子都?乱糟糟的,像被?雷劈了一样。

    医生急急忙忙地赶过来,拿着厚厚一沓病例本, 看见病人过分苍白的脸色,忍不住直蹙眉, 明明已经用过药了,可这病人的脸色居然比刚被送来时还要差几分。

    医生赶忙让护士抽了一管血送去检查, 又给他打了一针镇痛剂, 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不甚乐观的猜测。

    傅眠蜷缩在病床上, 右手压着胃部,因为疼痛而控制不住地面色狰狞, 整个身体像被水浸了一样出了一身冷汗, 半湿的发丝贴在额头上, 看起来十分狼狈。

    可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强撑着坐起来, 用颤抖的手指着江行?舟,微喘的声音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冷意,“出去!”

    “出去!”

    江行?舟扶住他颤抖的身体,“我……”

    傅眠似乎是气急了,原本冰冷的眸中?染上赤红, 他想用力挣脱开江行?舟的手臂,全身却被?病痛折磨得已经没有了一丝力气,最后只是轻飘飘地挣扎了一下?。

    江行?舟抱住他,两只手臂僵硬,道:“眠眠, 眠眠,别生气, 我不该在你生病的时候说这些,等你好了我们……”

    他已经后悔了,完完全全地后悔了。

    傅眠说的话没有一个字不能狠狠扎在他的心口?,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刀,剜得他鲜血淋漓,可这把刀,是他送到傅眠手上的,他不得不承认,他心里是有一些怨气的,他只是占了傅眠一个打错电话的契机,才能成功和他说上话。

    可是傅眠,原本是不想见到他的,他的拒绝如此冰冷,打定了心思要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傅眠问?他:“你敢发誓吗?”

    他不敢。

    他自认一颗心完整地给了傅眠,可是他不敢发誓,不敢把一切完整地摊开来说,他怕说到最后那才是真正的“好聚好散”,再也挽回不了。

    傅眠挣脱不开,淡色的眼睛里猝不及防地落下?一行?泪,疼得只有气音的嘴里仍然还呢喃着这两个字,“出去……”

    江行?舟双目赤红,喉咙发干,他手足无措地虚护着他的腹部,却见傅眠忽然猛的转头吐出了一大口?血!

    “眠眠!!”

    鲜艳的红色摧毁了他所有理智,江行?舟所有的思绪瞬间崩塌,直到几个医生上前来拨开他的手,将他挤到一旁,江行?舟看着病床上那个脸色苍白的少年?,眼眶里酸涩得已经流不出一滴泪。

    傅眠已经痛晕了过去,他任人摆布地被?抬起,又被?放下?,他的手腕间满是被?针扎的青紫的印子,此刻搭在被?血染红的腹间,像极了一个没有生命的洋娃娃。

    江行?舟下?意识地想跟上去,却被?医生拦住,医生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顿了顿才严肃道:“你是病人的家属吗?”

    江行?舟愣了一愣,“……我是?”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是。

    医生叹了口?气,道:“请尽快通知病人的家属,他的情况不太乐观,可能需要动手术。”

    手术?

    江行?舟的身体晃了晃,“不是胃病吗……好好调养,找进口?药……我……”

    “怎么会?动手术呢?”

    他一句话说的颠七倒八,医生竟然出奇地懂了他的意思,“你也看到了,他刚才吐血,普通胃病是到不了这种程度的……”

    江行?舟想起自己问?傅眠,“在国?外?也没有好好吃饭吗?”

    在国?外?,他一个人!

    傅眠是个不太会?照顾自己的人,他这句话问?出来简直就是废话!如果他能照顾好自己,又何至于到这种程度?

    医生看着手术室的外?门关上,道:“现在的问?题是得尽快联系病人家属,手术虽然已经在准备中?,但病人已经没有意识,需要家属来签字。”

    江行?舟定了定神,道:“我可以签。”

    傅眠没有任何家人,好像从他遇见自己的那一刻,他的身边就是没有人的,一周年?纪念日的时候,他们去签订了意定监护,可后来诸事不好多说,傅眠好像也忘了这一茬,两个人谁都?没提起来过。

    江行?舟签了字,坐在手术室外?的走廊中?,刚才情况紧急的时候,他还能勉强保持理智,如今傅眠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他坐在外?面,一切都?安静下?来,所有早已崩塌的思绪又一瞬间涌上来,堵得他脑子生疼。

    前世?浮光掠影,走马观花,所有的影像在他脑子里又飞快略过一遍,像放了一场和他无关的电影。

    时淮。

    傅眠。

    江行?舟自嘲地想:他不敢发誓啊,他真的不敢……

    他捧时淮不是假的,他爱过时淮也不是假的,他甚至跟时淮在一起过,如果说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那他才是那个满嘴谎言的人。

    可那已经是前世?的事了……

    他说:“傅眠,你本质上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在你看来,所有人都?要顺着你,所有人都?要给你让路,可是人不能总是这样心高气傲。”

    “你该长大了!”

    他在傅眠诬陷时淮靠身体上位的时候在他面前说:“时淮不是和你一样沽名钓誉的人!”

    他在时淮被?人买黑稿的时候找出幕后黑手,仍然是在傅眠的面前,告诉他:“在京城,我能让你身败名裂!”

    .

    当?时的傅眠说了什么话呢?

    不,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没有歇斯底里地否认,他没有道歉,也不说一句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