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清仙君望着那个快要消失的瘦弱背影,喊道:“花明!”

    小乞丐回眸一笑,黑衣流转,红带飘飞,是花明!

    灵清仙君恐花眼认错人,便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那个小乞丐。

    花明坐在檐下伸手接雨,顾回悄悄走到他身后,准备吓他一跳。

    花明早已察觉到他的脚步声,只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继续发呆。

    顾回从身后抱住他,咬耳朵道:“想什么呢?”

    花明笑着摇了摇头。

    顾回未有半分不悦,蹲在他身旁,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花明突然问道:“你上山找我时的那一枚铜钱还在不在?”

    顾回沮丧的摇头。

    花明轻轻拍了他胸膛一下,假装生气道:“哼,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了?”顾回纳闷道。

    “虚情假意!”花明气哼哼的说道。

    “那你看这是什么?”顾回右手放在他面前,慢慢张开,一枚带着cháo气的铜钱安安稳稳的躺在他掌心。,由于攥的太用力而被硌出一个铜钱印,他望着花明不掩惊讶的眼神,款款道:“什么都能是假,只有对你是真。倘若你不相信,把我的心剜出来给你看看真假如何?”

    花明看似不用力的夺走那枚铜钱,其实暗施定身诀定住顾回。

    “你是谁?!”花明眼露杀机。

    千年前的事顾回是不记得的,更遑论一枚极其普通的铜钱。

    青衣换白袍,仙华灼灼。

    “我是叶知仙啊!”

    花明扣住那人命门,厉声问道:“到底是谁?!”

    叶知仙眨着眼睛道:“别装了,我刚才来时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无魂无魄,无呼无吸。

    花明松了手指,双手叠放脑后,他眯眼望着远山青翠,道:“你是他的欲?”

    “是啊,千年前他被天兵从庙里带走时,那千军万马的阵仗着实把我吓坏了,还好我躲得快,藏在门后才没被发现。”叶知仙手眉飞色舞的讲着千年前的事,花明无聊的打断他,“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先是被一个什么真人说我是人之大恶,不该存活于世,追着我打了五十年,后来因寻不着你,又颠沛流离的过了一千多年。这不,刚找到你就差一点送命。”

    这个叶知仙性格跳脱,确实不适合稳重的灵清仙君。

    花明被他啰里八嗦说的脑仁疼,便道:“他现在就在山脚下的镇子里,你去找他吧。”

    “你不要我了吗?”叶知仙有些难过。

    花明摇头道:“说到底你就是他的一缕念想,谈不上什么要不要的。”

    “我看那个炖汤的顾回不错,你不会移情别恋喜欢他了吧?”叶知仙小心翼翼的问道。

    花明避而不答,只道:“你该回去了。”

    叶知仙便身不由己的被一阵小风chui往山下。

    灵清仙君没有“欲”,有了“欲”后便只能做叶知仙了。

    或许心心念念了那么多年,“欲”的出现并没有引起花明多大的反应,他只是看着那个身影离开,消失。

    “远山的景色是好看。”忙完的顾回带着一身油烟味走了过来。

    花明对他笑道:“你比景色更好看。”

    “那我不知你是喜欢美景,还是喜欢我呢?”顾回停至他身边。

    花明起身将藤椅让了出来,示意他坐下,自己则蹲在一旁,手指划拉着犯cháo的泥土。

    “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吗?”

    顾回与他并排蹲下,聆听雨声。

    “我最喜欢黑夜,没有月亮最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管你是锦衣夜行的皇帝,还是衣不蔽体的乞丐,全都一样。以貌取人者不能观人容貌,趋利避害者不能判断形势,所有人都是平等的。”花明稍稍偏头望着顾回温柔的侧脸,缓缓地说道。

    顾回与他对视,道:“终究世道难平。”

    花明微笑道:“可我就是不愿认命。”

    “我陪你。”顾回捡起掉在尘土里的铜钱,趁花明不注意收进衣袖,然后一字一顿无比清晰的说道。

    无论花明去哪儿,做什么事,即使杀人放火为天下人唾弃,顾回都愿站他身旁。

    不论对错,只论真心!

    至晚间,喝完顾回煲了三个时辰的枸杞山ji汤,顾回又读了会《论语》,花明才打着哈欠掀开被子睡了。

    两人相拥而眠。

    顾回指腹滑过他平展的眉眼,听着他规律的轻微呼吸声,黑暗中依然能看清那张烙在心上的面容。

    咚咚咚,传来三声敲门声。

    往日有紧急事情桃妖、杏妖两个会敲门三下,而花明睡眠较浅,外边一旦有动静便会立刻起身处理。

    今夜也许做了个美梦,不舍得离开,敲门声传来时竟无半点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