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他也不能。

    但他看见了。

    没过几天,被堵在卫生间里的人成了他。

    “你都看见了什么?”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

    脸上火辣辣一阵疼,“你是不是想告诉老师和家长?”

    “我没有”

    又是“啪”地一声,他脑袋磕在了瓷砖上,被人一脚踹在地。

    “你最好掂量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你爸是搬砖的,你妈摊煎饼,一年到头赚不了多少钱吧?哦对了,段爷没准认得你爸的头儿,要不让我问问段爷?”

    “听说你脑子也不太对劲,是不是?”见他脸上露出惊恐神色,他们提起他的后颈,又将人掼在地上,“再敢乱来,不到半天,我能让整个学校都知道你是神经病。”

    他们似乎知道他会害怕,从到抽耳光和殴打,再到精神甚至身体的侮辱;从一开始的恐吓威胁,到后面毫无缘由地打骂出气。成绩考差了,被家长训斥了凡是他们碰见不满的事,他也难逃一劫。

    肆无忌惮。

    变本加厉。

    他的身上挂了伤,即便到了盛夏,他也不敢脱掉校服外套,帽檐被压得越来越低。

    他曾经还有几个朋友,后来再也不敢同人说话,怕被他们打。

    他看见被欺负过的很多学生不见了,如同人间蒸发一样,他知道那是他们做的。

    他无数次从阮北晴身边经过,想要求她救救自己,告诉她某天她经过洗手间时,听见的声音不算幻觉。但转念一想,阮北晴能做什么?

    她确实很厉害,也很有胆。由于她被班主任护着,她本人又是个头破血流也要追根究底的人,混混们不会轻易去招惹她。

    但她也只是个高中生。

    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那些几乎能够“消灭”一切的力量,她能对抗吗?

    只不过是又多一个“消失”的人罢了。

    所以那天,他鼓足勇气撞了阮北晴一下,碰掉了她手中的书,却在想到这一些的时候,忘记了开口求助。

    阮北晴不是个好说话的人。她也提防别人,被平白无故一撞,她抄起书就要打来,却在瞧见他脸上的伤时迟疑了。

    “有事吗?”她问。

    他嘴唇颤抖了下,眼里几乎要抑制不住地流下眼泪,可是在路的尽头,他看见了一人阴鸷的目光。

    “我”他嗫喏了下,“抱歉,我没看路。”

    他因此被打断了一颗门牙。

    事后他骗母亲说:“是骑自行车摔得。”

    第二次被打,他说:“上次摔到腿了,今天走路没留神,从楼梯上跌下来,又摔了一下。”

    没有人会天天摔倒,没有人会一摔就摔成遍体鳞伤的样子。他的母亲终于察觉不对,让他说实话,说要去学校问个明白。

    他哭着抱住母亲,“妈,你别去。”

    “妈,我还想上学,我还想高考,我忍一忍就过去了。”

    “妈,咱们惹不起人家”

    他的母亲显然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恨,恨到整个人都在打颤,可她的巴掌在空中悬了片刻,打到了自己的脸上。

    “是你爸妈不争气,我挣不来钱,连一百的煎饼钱都挣不到。”

    “要是咱们家也有关系,你就不会被打了。”

    她从纸箱中敛起皱巴巴的纸币,让他交给他们,求他们网开一面。

    可是管用吗?

    不管用的。

    不过是给他们提供新的敲诈方法罢了。

    他将帽檐压得极低,目送阮北晴消失在视野中,眼眶有泪滚动。

    提步正要入校,却无意转头,撞见了那群碰瓷之人的目光。

    阴冷,尖锐,仿似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

    他的心咯噔一跳——

    第14章 沉默的螺旋(二)

    “这次的完形填空有点难,我找个同学提问文章和选项的单词,看看大家查字典了没有。”

    “阮北晴,你说说28题题干的spectacurly是什么意思阮北晴?”

    高三十班教室内,气氛安静得落针可闻。高明磊往最后排靠墙的桌上一扫——上面难得垒起了厚厚的书墙,依稀可以看见校服外套的一角。

    阮北晴不听英语课已经是常事了。

    他以为她正趴在桌子上睡觉,扬起声又喊了句,“阮北晴?”

    温殊笑了几声,将校服掀下来——空的,“她有点不舒服,刚刚出去了。”

    “出去了?”

    高明磊皱紧眉头,“有人知道这个词的意思吗?”

    无人回应。

    “那大家先继续查单词吧。完形填空,阅读理解,不会的单词都标注好,二十分钟后我来抽查。”

    他说完便急急忙忙出门了。

    今天的连排课有些特殊,是十班与七班一起上,同学们知道他是先去七班带课。待高明磊离开,教室里又重归安静,众人都埋头在试卷和字典中,唯独温殊用笔抵住下颌,眼底浮现出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