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都倏然愣住,搂着隗霏的手一下子收紧了。

    “我当然会娶你,比世间一切渴求加起来都想。”

    计都的眼里闪烁着快要溢出的希冀与欣喜,他怎么可能不想,就连做梦他都会梦见,自己所爱之人穿着嫁衣嫁给他。

    可是,计都也会梦到那一天,隗霏满身皆是血,与那火红嫁衣重叠……

    所以,他惧了,他不敢轻易提及过去。

    隗霏哑声反驳:“那你为何不让我想起一切,难道是期盼着没有心的我,也能带给你爱意吗?”

    她直直盯着计都,表达自己真正的想法。

    “爱从来都是对等的,我根本不怕回想起一切,也从不怕什么天道。”

    “计都,我从来都不是什么脆弱易碎的宝物,只是你太在乎我了,才会草木皆兵。”

    虽然……似乎只差一点,他便成功了,没有心的隗霏还是会下意识地亲近他。

    但是那不公平,对计都很不公平。

    “分明是两个人一起经历过的事,只有一人记得,只有一人承担什么的……太不公平了。”

    隗霏眼中闪过一丝沉痛与心疼。

    在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无忧无虑的时间里,计都却在独自忍受着内心的煎熬。

    甚至无人可以倾听一分,无人可以分担一毫。

    计都心头涌出暖意。

    隗霏伸出手,摸了摸爱人的脸,故作凶狠道。

    “计都,我要听你过去发生的一切,所有的悲欢喜乐,我都要你告诉我。”

    见隗霏似乎不那么生气了,计都笑吟吟点头。

    “好,我记得的,都告诉你。”

    “咔哒!”

    这时,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两人情绪太投入,都没有注意有人闯了进来。

    站在那里的人,是姬扶夜,他的一双墨瞳晦暗不明。

    “你们……在一起了?”

    第39章

    见到姬扶夜,计都就感到不快。

    占有欲作祟,他紧紧攥住隗霏的手,冷冷看向他。

    “还真是阴魂不散。”

    姬扶夜脸色很白,强装镇定道。

    “我本就是魔子,禁地出现大乱,前来探查,有何不妥?”

    他没有再戴着那副修罗面具,以真面目示人。

    就像是终于直面了自己的内心。

    只是,一切早已相差甚远,再也无法挽回。

    不同于计都满怀敌意的态度,隗霏语气淡淡:“我们本就是爱人,不过是暂时分别,从未分开过。”

    却比那唇枪舌剑更加刺痛姬扶夜。

    隗霏伸手捂住计都的唇,对姬扶夜开口道:“本君无意搅乱魔界,算是欠你一个人情。”

    随手摘下一片叶片,手腕一转便化作一片玉牌,上方写着‘隗霏’二字。

    “这便是信物。”

    语落,隗霏不再理睬姬扶夜,拽着计都离去。

    “走吧,该回去了,别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

    姬扶夜捏紧了手中玉牌,手指用力到像是将它捏碎一般。

    意识到这一点,姬扶夜忙收回力道。

    这是她赠予自己之物,怎可破坏……

    姬扶夜用指尖轻轻抚过上方的‘隗霏’二字,心里棠如被万箭穿过,血淋淋地抽疼着,却又不肯放下。

    在她眼中,原来他早已与外人无异。

    “隗霏……”

    “孟妡……”

    姬扶夜仰头看着上天,喃喃着,却红了眼。

    时间最为伤人之物,无非便是情之一字。

    姬扶夜百世轮回,拒绝过多少金钱名利、胭脂红颜,却最终没能度过情劫。

    他能怪祝愫妙吗?

    其实并不然。

    他可以怪祝愫妙断他仕途、怪她红颜祸水祸国殃民、怪她心狠手辣蠢笨无知,却无法说是因为她而无法度过情劫。

    多年以前的那个名为‘孟妡’的女子,一直都被篆刻于他的心底深处,从未被遗忘过。

    孟婆以为只要过了这一世姬扶夜便能成佛……

    其实,早在初遇之时,姬扶夜便不可能成佛了。

    姬扶夜曾做过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数千年前。

    他与孟妡、师父三人住在药谷中。

    他没有‘圣莲心’,他不要成佛,他没有离开。

    于是,‘姬扶夜’与‘孟妡’长相厮守,过了平凡而又幸福的一生。

    梦里没有什么王朝之争,没有什么地府阎君,更没有什么妖妃惑世,有的只是两个平凡人。一直陪伴着师父,给他养老送终,再生两个大胖小子,相互依偎着白头偕老。

    可梦总会有醒来的一天。

    当姬扶夜醒来时,面上带着笑,枕头却被泪水打湿了。

    那时,他竟想着——若梦境与现实互为相反,那该有多好。

    他才不要什么魔子之身,西方佛陀。

    他也不求像隗霏与计都那般,长生不死、长相厮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