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谁让你扔这么远!”

    两人吵起来的趋势被打断,有温柔的女声阻止了他们:“快去拿,你们俩都小声一点。”

    身后说话的动静越来越远,有风过来,落叶的声响清晰起来。

    凌羽鼻尖轻动,她的声音也轻微:“陈准。”

    “嗯?”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闷闷发出来,带出指腹轻微的麻意。

    凌羽没有下文了。两秒后,她又唤了一声:“陈准。”

    “嗯。”

    两人就都不说话了。

    最后是凌羽从他怀里起来,指尖勾了勾有些凌乱的头发。

    陈准的目光缓缓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着。

    方才的亲近和依靠让他有了自己被需要的感觉,此时她望着他,很多东西又捉摸不透了起来。

    “凌羽,”他轻轻抿了一下唇角,“你是怎么过来的?”

    凌羽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就像刚刚脆弱的一面只是真情流露下的情难自抑。

    她不答,只是反问:“你呢?”

    “开车从工作室过来。”

    “哦,”凌羽说,“你是不是很忙?”

    陈准点点头,又微不可见地摇摇头:“还好,今天能抽出空来。”

    他看了一眼凌羽,又看了一眼地面:“要是没开车……我可以送你回去,你晚上有事情吗?”

    凌羽说有。

    他一顿:“哦……是有约吗?”

    凌羽看着他不说话。

    陈准的指尖轻点着木质的椅子面,措辞良久:“是私人约还是公事?”

    “都不是,”凌羽垂下了眼,“晚上我很少吃饭,但——”

    “什么?”

    “现在想去喝点东西,”她说,“以前都是我自己一个人,不敢喝多。”

    “你放心。”

    “嗯?”凌羽眨了一下眼睛,似乎不明白他说的话。

    “你放心,”陈准又补充解释了,“我可以送你回家。”

    凌羽轻轻笑了,她说好啊,谢谢你。

    他们离开医院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了下来,这个时间点,很多酒馆其实没有开门。

    凌羽选了一家清吧,在 h 大附近的老街,向阳的位置,窗棂透过来的落日余晖照在一排透明玻璃酒杯上,引出一道绵延不绝的流光溢彩。

    店里放着轻音乐,人不多,凌羽和调酒的老板似乎相熟,只说让对方看着调一杯。

    老板答应了,目光落到了陈准身上,又问他喝什么。

    凌羽帮他点了一杯橙汁。

    或许是上次的不欢而散,彼此都谨慎了起来。他们的话很少,只是慢慢消磨着时间。当看向店内其他明显是情侣的学生,凌羽才提到大学的时候。

    她今天化了很淡的妆,眼尾往上勾着看他,很像他们从前在一起的许多时刻,凌羽把酒杯放下,口红在吸管上留下了一点痕迹,她用指腹轻轻擦拭掉。

    陈准把一切看在眼里,眼神晃动了起来,他说:“你好像……没怎么变。”

    凌羽凑近了一些,眼神仿佛里带了微醺的意思:“嗯?”

    陈准轻轻笑了:“好像不如以前能喝酒了。”

    她说你也是。

    “什么?”

    “你也没变,”凌羽说完又自己否定了,“不,你瘦了一点。”

    陈准的笑收了一点点,指尖沿着杯口缓缓摩挲着,似乎是想问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凌羽胳膊抵在桌面上,侧过脸瞧他一眼。

    她说你的衣服怎么办。

    “还在之前的出租屋里?”

    “不,”她说,“在我住的地方。”

    “自己一个人住吗?”

    凌羽点点头,于是陈准说自己现在也是一个人住。

    她“嗯”了一声:“好像听诗语说过。”

    提到这儿,两人不约而同沉默了下来。

    出来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外面却是人流量最盛的时候。

    凌羽步伐有些缓慢,走了几步就停下来了,陈准察觉出了什么,回身看她。

    有人从她旁边蹭过去,凌羽好像没有知觉,他下意识去拉她,隔着衣袖握住手腕,把她轻轻拽到了身边。

    陈准问她怎么了。

    “外面有风,”她说,“风一吹我头有点晕。”

    于是陈准就没丢开手,一路拉着她回到车上,凌羽缩到副驾驶上。

    陈准问她,送你回哪里。

    凌羽没说话,头偏到车窗的方向,她好像很困。

    陈准想帮她扣好安全带,上身倾覆过来,手指刚碰到卡扣,凌羽就把脸偏转了过来。

    他的动作停住了。

    这几乎是近在咫尺的距离,她轻垂着眼,发丝盖住一点侧脸,细细的呼吸扑到了他的面上。

    “陈准,”她说,“我心里难受。”

    心里被揪了揪,但说出这样的话,陈准觉得她是真醉了,他顿了一下,声音柔和了起来:“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