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影皱眉,一边扶着程舒怡,一边问他:“婚礼哪里办还没定吗?”

    宋磊长得文质彬彬,一副细黑框眼镜,瞧著书生气。毕业后,他在南州最大的报社南州新报工作,这阵子已经升到主编的位置,应酬也一下增多。

    “你知道她什么脾气吧?”

    都是相熟多年的大学同学,说起话来也不客气。

    “本来是能顺顺利利定下的——她非要跟我妈顶——我说随便糊弄下就行了,嘴上应了到时候再说嘛——她偏不——这件事上就跟魔怔了似的,非要较真!气得老人家也较真——”

    钟影听他说前半句就明白了,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说。

    宋磊首先态度不明确,到头来还怪程舒怡较真。

    “回去吧。”快到门口,宋磊拦腰一把抱起程舒怡,对钟影说:“怎么没看到琰琰?腿没事吧?”

    钟影:“没事。去她奶奶那了。”

    “行。我们走了。”

    钟影摆摆手,有些担忧地目送他俩。

    夜里风大,树梢隔一阵就淅淅沥沥。

    和昨天一样,傍晚的暴雨到这个时候还捎带一点尾巴,落人身上就是一个激灵。

    慢慢往回走,也许是几滴冷雨忽然拂上手背,冷不丁的,钟影想起几小时前回来时,余光里一闪而过的熟悉。

    脚步微顿。

    她站在原地,脑海冒出秦云敏视频里和她说的那些话。

    春寒料峭的深夜,站久了,委实有些冻人。

    鬼使神差地,钟影突然转身,朝着马路对面大步走去。

    停着的车不算多。

    黑色的就一辆。还开着窗。

    钟影站在驾驶座车窗前,看着靠着椅背睡着的裴决,一时间,莫名好气又好笑。

    被人盯着很容易醒。

    裴决睁开眼看到眼底带笑、神情又有点古怪的钟影,还以为自己做梦了。

    不过他确实做梦了。

    他梦到小时候钟影走丢——这两天他总梦到这个。

    他慢慢坐直,视线往前,停顿几秒,又转头,望着车窗外不说话只盯他的钟影,神色如常:“我睡着了……”

    只是他刚睡醒,语气莫名无辜。

    钟影没说话。

    她发现裴决慌乱的时候会下意识说废话。但他睡得不是很好,头发有些乱。钟影的视线从他的头发落到他整洁分明的衬衣袖口,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握紧。

    “我……”钟影不吭声,裴决就会紧张——虽然没人看得出来。从小到大,他也就这个时候最紧张。

    “今天和云姐吃饭——”

    说着,裴决移开视线往钟影身后瞧,很快又移到钟影身上,于是,说了一半的话急转成:“你冷不冷?”

    “裴决。”忽然,钟影叫他。

    裴决抬头。

    “我们谈谈。”她说。

    有那么一会,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长到他们能回望彼此的人生,从小到大、一分一秒、都清晰得有如昨日。

    可又有那么几个瞬间,岁月倏忽而过,容不得片刻分神,仿佛只要分神,眼下的所有就会如同那错失的六年,再也找不回来。

    钟影下车离开,裴决望着她的背影,眉宇沉静。

    春夜实在寒冷,但毕竟由冬经春,一切都还是未知。

    “影影,我想照顾你。”

    “让我照顾你。”

    “和小时候一样就好。”裴决听见自己说。

    第8章 胆子

    裴新泊站书房门口,看着妻子跟儿子后头参观这间改造的琴房。

    “……味道还是有点,多通风……和影影说了吗?”

    裴新泊视线移向裴决,见他又是一副不作声的冷淡表情,好笑着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样子对妻子道:“人家估计不知道。”闻言,吴宜很有经验地点头,和丈夫对视一眼,语气无奈,但同样小声:“你说咱俩生了个啥。”

    “从小就自个儿跟自个儿玩——长大了还一个人起劲呢。”裴新泊乐得附和。

    裴决:“……”

    “快走——”瞧见裴决神情,裴新泊赶紧拉吴宜出来:“这小子又要生闷气了。”

    “小宜我们快走。”

    裴决:“…………”

    吴宜笑得弯腰。

    裴决小时候性格沉闷,喜欢一个人待着做自己的事情。当然,对钟影除外。不过钟影也不是闹人的性格,十分乖巧,哥哥长哥哥短,礼貌又懂事——哥哥身边待久了都会不好意思,觉得打扰了哥哥认真学习——天知道,她异父异母的哥哥只想和她玩。

    冰箱里的食材都是一早联系超市送来的,十分新鲜。

    裴新泊的总务秘书小刘还从宁江捎了些海鲜过来,顺带好几分合同文件,敲门的时候一本正经:“裴总,签完这些吃点海鲜。”

    “不要钱。”

    “真的啊?”他爸还蛮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