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糕点做成五瓣梅花形,莹润白软,虽然卖相不错,但并没有什麽特别。

    李琭有些不以为然。

    慕容恪世家公子,自小锦衣玉食,什麽新鲜玩意儿没见过?竟然对一盘平平无奇的点心视若珍馐,这却又勾起了他的好奇。

    於是他也拈起一块,刚咬一口,当即食欲大开。

    北方喜欢面食,点心也多以小麦为原料,虽然好吃,但口感较为饱实。

    而这点心也不知什麽做的,软糯细腻,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弹性,初食清甜盈鼻,再品馥郁回香,还真的是……

    “东西呢?!”李琭垂眼一看,盘子已经空了,哪里还有白花点心的踪迹?他不能置信地望向一旁的慕容恪,就见这贵公子两颊鼓囊,囤抢的模样活像只松鼠。

    “你的待客之道就这?喊我来吃,结果一块没留?”

    不紧不慢地享受完嘴里的糕点,慕容恪才得空道:“哼……不是提醒过你了?谁让你不快点,还在那装模作样地品。”

    对於这个损友,李琭无语透了,只能问:“这究竟是什麽做的?口感确实不错。”

    “这叫透花糍,吴兴米做的,还加了什麽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好吃。

    啊,三秀姑娘!请来这边。”说着慕容恪眼睛一亮,招手喊道。

    “慕容公子安好!怎麽了,今天点心不合你胃口哇?”

    听见慕容恪的招呼,那人笑眯眯地走过来。

    这是个清秀姑娘,圆眼儿小嘴,笑起来弯弯月牙,更添可爱。

    她未施粉黛,一身布裙,通身上下几无配饰,比起场中几位千娇百媚的红人,朴素到显得有些寒酸。

    但面对慕容恪,她大方自然,丝毫没有怯弱卑下之态,显然已是熟人了。

    “怎麽会,好吃的啊!”慕容恪笑嘻嘻地凑上去,“我朋友今天来,头回吃到透花糍,没还吃够,你那还有剩的吗?”

    白三秀忍俊不禁:“噗,慕容公子,明明是你自己馋,还借朋友的名。”

    “谁说的,不信你问问他。”

    白三秀顺着话头转脸一瞧,却见李琭怔怔地望着她。

    她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位是?”

    “大理司直李琭。

    你别怕,他人不赖。”

    “见过李司直。”

    “姑娘不必多礼。

    看来这点心是出自姑娘巧手,老慕可跟我说了好久。”

    “我跟你说,三秀可不是专门的厨娘,要秋霁小姐待客,才吃得到她手艺的。”

    白三秀咯咯笑道:“慕容公子这麽捧场。

    那如果你再送我一点上次的香料,我就把自留的端上来。”

    “成交成交!”

    望着白三秀离开的背影,李琭一瞬间露出深思的神色,转眼又隐去了。

    天上一轮月,地上万盏灯。

    宴乐狂欢一直持续到深夜,城中,木雕彩缯灯市如昼,楼内,歌舞笙箫彻夜不绝。

    饮了几轮酒,慕容恪有些犯困,就去客房小睡。

    李琭倚在栏杆边,望着尽情喧闹的人群,自斟自饮。

    “长安城真热闹啊!我朋友一直想看看。”

    李琭转目看去,白三秀举了举手中托盘。

    “天冷,李司直还是喝这个吧,温过的。”说着走到他身边,轻手替他斟上温热的黄醅酒。

    “老慕呢?”

    “慕容公子睡得正熟呢,嗬嗬,都打起呼了。”

    他不由失笑。

    李琭此人,生得不算特别俊朗,但面目中正,尤是一双黑眸,宛若寒星,此时微微一笑,又有几分清朗洒逸。

    然而他神情潇洒,眼神却是恁的冷静,游离於喧闹之外,遗世而独立。

    “啊!”

    忽地,他身後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是个柔细的女子声音。

    回头一看,栏杆拐角处,一个华服男子正强行搂抱拉扯怀中的姑娘。

    那女子云鬓散乱,香肩半露,满面惊惶却又不敢发作,无力的推挡完全阻止不了男人轻薄她的欲望。

    这女子正是华月楼的主人之一,赵秋霁。

    她在北里也是名声极盛的才女,平日里不知多少文士学子费尽心思想一睹芳泽,但碰上梁王世子,才知再高的姿态也是笼中穷鸟,所谓以诗探花的情趣,只不过是权位者伪作慈悲的施舍罢了。

    眼见世子爷的手要往她衣襟里探,赵秋霁又羞又急,正不知所措,白三秀迎上前,扶着梁王世子手肘一抬,巧妙地托开了咸猪手,“世子您喝多了,我扶您去客房歇一会儿。”

    “滚开!”

    这世子李玮平时就是个荒淫无度的主儿,此刻酒气上头,被人搅了好事,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挥开。

    他完全没控制力度,白三秀被甩得直接往墙上撞去,却没有意料之中的疼痛,一只手有力地扶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