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步走到桐落身边坐下。

    “大画家,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桐落心头莫名涌出一阵紧张。

    她看向面前眸中带着些疲惫的人,似乎猜到他要说些什么。

    “你要悔我的约吗?”

    泊风拿起座椅边上的冰袋,很有分寸地敷在桐落的后脑上。两人之间留出很大片的距离。

    “我这不是怕伤了你的身体。”

    他脸上带着教养很好的笑意,状似和以往没什么区别,但她却明显感觉到了他的不同,那种在巴黎初见时的疏远感又涌现了出来,让桐落心头隐隐不安。

    她偏过头,拒绝他的触碰。

    从上次在车内见面后的那顿饭上,她就感觉到了泊风情绪的隐约变化,即便他藏得很好,但她就是能感觉到他似乎周身都缠绕着一种失望和暗淡。

    可能别人看不出来,但她觉得他那时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小狗。

    今天也是这样,今天这只垂头丧气的小狗好像又被人责骂了,还受了伤。

    “为什么。”

    桐落问他。

    “不需要冰敷了吗?”

    他回避她的话题,脸上依旧是笑意。

    “如果我说我不同意呢?”

    “你拿我的心意当什么?”

    桐落急匆匆地说出口,然后又觉得有点失言。

    “你拿我的约定当什么?”

    她突然觉得头一阵发疼,眼睛涨涨的,有些眼花。

    随手拿起一条毛巾,覆在半张脸上,只露出一个下巴。

    在她看不到的瞬间,泊风盯着面前人只露出的下巴尖。

    愣住了。

    他将本打算退还的装饰戒攥了又攥,最终放回了口袋,神色重得仿若窗外的夜色。

    “眼睛疼吗?”

    他问出口。

    “疼。”

    她出言回答。

    周遭好安静,静到只能听见护士们的脚步声。时间仿佛停止住了,停止在桐落只露出的下巴尖上,停止在泊风发红的眼睛里。

    他盯着面前人,透过了时光,跌入到回忆里。

    “闭上眼睛就不疼了。”

    他再次拿起冰袋,敷在她的后脑上。

    “可是闭上眼睛我就看不见了呀。”

    “我可以看见。”

    “我能送你回家。”

    他的声音里藏着数不尽的温柔。

    “我不用你送我回家。”

    “你都要悔我的约了,以后也别想买我一张画。”

    桐落有点赌气,她知道面前人可能最近经历了什么不顺利的事情,所以情绪很低落,她能感受到今天岑惊北的话给到他一些影响,她能理解他的一切行为和举动,但还是因为他想毁约的事而不开心。

    “你睁开眼看看。”

    桐落把毛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只眼睛,水汽让她视力有些模糊,用力地眨眨眼。

    接着,是掩不住的惊讶。

    一条仿若将星河镶嵌进脖颈般奢华但雅致的项链。

    桐落认得,它是这几日的拍卖品,由十六颗顶级宝石打造而成,每颗宝石边都被精心镶嵌进高品质方钻,即便是很轻微的光照也能透出极为绚烂的光芒。

    当时看到拍卖手册的时候她就觉着好看,但因为忙,耽搁了,没去参与,没想到,这条珠宝竟被泊风送到了她的手上。

    她是真的很喜欢,这枚项链比图片上还好看上几百倍,简直美到她的心坎里。

    桐落看向泊风。

    “不是都准备好信物来了,为什么还要提毁约的事。”

    半晌,男人换了只手拿冰袋,状似无意地说了句。

    “我只是不想把你拖进来。”

    “拖进什么?拖进你的世界里?”

    桐落想起来别人说,他喜欢珠宝首饰都是因为他之前的女朋友喜欢。即使被她甩了,他也一直维持着她喜欢的样子。

    突然心口涌出一阵子急躁的热意。

    “你前女友对奢侈品的喜好确实还挺有品味的。”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

    “就这么忘不了?”

    泊风将她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瞬,嘴唇挂起一个笑。

    “是啊,忘不了。”

    有那么一刻,桐落心里有一丝不服气的情绪在暗中翻涌。但很快就被她按了下去。

    她心里清楚,大家都是人精,她这么主动,泊风不可能不明白她的意思,但是他也一直在对她回应着,所以她觉得也不赖,但是不知道突然是发生了什么,泊风开始拒绝她,还拒绝得这么彻底。

    不过究其根本,她也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风而已,并不是真的想和他谈恋爱。

    既然谈恋爱这方向行不通,那就做朋友慢慢处,只是更需要点时间而已。

    桐落很快将情绪整理好。

    “信物我收下了,现在我们是交易双方,等我的画交到你手上,我们的这层关系便算是了了,以后能不能当成朋友还是要各凭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