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能继续蛰伏下去,暗中继续积蓄力量,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所以就算所有人都着急,他也可以在皇阿玛面前当一个直臣。

    但是,

    若是这人也有意于大位……

    胤禩有能力,也有许多人支持他,与自己相反,他八面玲珑,与人为善,就算是自己养母的父亲佟国维,也愿意站在他那一边。

    自己也许与他还有一争之力,但他们两人,也许终将走向陌路,反目成仇。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

    他绝对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出现。

    一想到两人之间或许会有一人落败,彼此再也不复往日亲密,他就觉得无法忍受。

    曾经的梦里,胤禩跪在地上,低着头默然听着自己的训斥,昔日那般温和的面容,却是罩着一层疏离冷淡的恭谨。

    这样的情景,光是做梦,他也觉得心痛。

    ……

    胤禛抱着怀里的人,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

    如果是这个人的话……

    总归是孽缘,也许从他七岁那年背着他起,就注定这辈子要栽在他手里。

    “胤禩……”

    “嗯?”

    推出一半的手顿住,察觉他与平日不同的语气。

    “没什么。”语调带着一丝叹息,却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放松。

    这辈子也惟有这个人而已。

    惟有他,能让自己退到这个地步。

    日后我得大位,天下江山,分你一半。

    若你想要江山,我助你得到便是。

    胤禩浑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被他看得寒毛直竖,忍不住想后退,背却抵上墙壁,被困在对方手臂之间的方寸。

    “你在想什么?”胤禛不满他的走神,狠狠道,语气里有种在巷子里将人扒光了衣服就地解决的冲动。

    “我想起那个人的身份了。”胤禩喃喃道。

    胤禛皱眉,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人?”

    胤禩没有回答。

    策妄阿拉布坦,号额尔德尼卓里克图珲台吉。噶尔丹死后,他继任了准噶尔部大汗,野心勃勃想要一统蒙古,曾经挟达赖喇嘛号令蒙古各部,又派兵与朝廷分庭抗礼,以致于康熙五十九年,朝廷派军前往镇压,也正是那个时候,十四被封为大将军王,开往西北,错过了夺位的最好时机。

    但这都是前世的事情。

    如今的策妄阿拉布坦,只不过还是一个初登汗位,急于攘外安内,巩固自己地位的人而已,与朝廷修好尚且不及,更不会露出一丝一毫的野心。

    “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个人,并不能确认,叫额尔德尼这个名字的,极少,若是加上他的气势做派,倒极有可能是三四年前刚继任准噶尔部汗位的策妄阿拉布坦。”

    “策妄阿拉布坦。”胤禛一字一字地念出来,似乎在回忆,蓦地抬起头,顿了顿。“噶尔丹的侄子?”

    胤禩点点头,却没说话,他前世并没有与策妄阿拉布坦真正打过交道,只从画像上见过这人,印象自然模糊,但他本身记忆力极好,如今隔了一世又重新见到真人,便硬是从脑海里挖了出来。

    “朝廷没有诏令,他必然是微服来的,”胤禛沉吟道,“如今西北也未曾听说有什么变故,如果真是此人,又是为何而来?”

    “反正如今也已经知道他下榻的客栈,这几日可以过去瞧瞧,他既然隐瞒身份,我们也当不知道好了,再者如今也并不能确定真就是策妄阿拉布坦,若不是,贸然上报皇阿玛,就显得莽撞了。”

    胤禛刚想点头,却突然想起什么,抓住他的手腕低声道:“你不许去。”

    胤禩一愣,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

    胤禛望着他,认真道:“古有房夫人吃醋,我愿效仿之。”

    可怜平日里俊雅无双的廉郡王,被这句话打击得愣了半晌之后,脸居然慢慢地红了。

    胤禛便是等着这一刻,见状笑得得意,在他唇上烙下一吻,又紧紧地抱了一下,宣示自己的所有权。

    “你现在没有子嗣,就算多纳几个侧福晋或妾室,我虽然不痛快,可也不会说什么,但你除了嫡妻和宫里赐下的格格,竟真的没多纳一个人,我很高兴。”

    胤禩苦笑,他不多纳几个,只是怕麻烦而已,像九弟那般妻妾成群,闹得家里鸡犬不宁,又是什么好事了?

    “你有什么好高兴的,我又不是顾虑你的感受……”不知怎的,这话却是越说越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

    “就算不是,我也很高兴。”冷面冷心的四王爷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抓紧他的手。“你就当我是自我安慰也罢,我总希望你心里,始终只有我一个人。”

    胤禩不高兴了:“你自己府里头的人也不少吧,儿子都有几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