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阿玛那里,我自会去说,此时用兵,绝计不妥。”胤禛截住他的话头,淡淡道。

    数言不合,屡屡碰了钉子,十四已是不想再忍,也冷下脸来。

    “四哥如此不近人情,莫怪额娘不与你亲近。”

    胤禛脸色一变。

    与德妃的关系是他心底一道伤疤,此刻被人生生揭了开来,无异于鲜血淋漓。

    十四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极为不妥,但覆水难收,他也不可能低头。

    胤禛站起来,冷冷道:“苏培盛,送客。”

    十四一愣,继而扯起一抹讥笑,拱了拱手道:“如此,弟弟我就告辞了。”

    说罢转身,拂袖而去。

    胤禛看着他的背影,眼底尽是浓浓的阴霾。

    戴铎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看着他一言不发的阴郁脸色,斟酌着言辞道:“四爷,十四爷府里如今只有一个眼线,是不是多派一个人过去?”

    胤禛摇摇头:“一个便够了,多了令人生疑。”

    戴铎点头,又道:“方才十爷去了八爷那里,似乎停留颇久,而后十爷离去,八爷上了马车,独自往城外的方向而去。”

    胤禛一怔:“去哪?”

    “似乎是去十三爷的宅子。”

    第124章 宽慰

    天气虽冷,却没有下雪,一眼望去枝叶枯萎殆尽,更让人倍觉萧瑟。

    胤祥并没有如之前大阿哥一般被囚于宗人府,而在郊外的一处宅子,占地颇广,也比宗人府舒适许多,兴许是康熙仍旧心疼这个小儿子,一切起居用度,从未短缺过,除了不能出门之外,并没有其它不便。

    但十三自幼外向喜动,这般拘着不让出门,对他而言已是一种折磨。

    方及弱冠的年纪,却要在这一方天地里看着日升月落,萧索寂寞可想而知。

    门口有侍卫把守着,非有皇命在身不得入内,但这不过是面上规矩,堂堂廉郡王站在眼前,手里又拿了丰厚的赏钱,没有人会死守着规矩与胤禩过不去,自然满脸笑容地送他进去。

    此事不便大肆张扬,所以胤禩连随从都没带,只有一辆不起眼的旧马车停在不远处的树下,车夫在前面候着。

    胤禩本以为十三定是躲在屋里,却不料一进院子便见着他正站在石桌旁边,背对着自己,低头挥毫,似乎在写什么。

    身上依旧是锦衣轻裘,发辫丝绦系得整整齐齐,身形却比三年前高大不少,隐然已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模样。

    胤禩并没有刻意放轻声音,但十三似乎正全神贯注于眼前的事物,竟连他走近了也没发现。

    宣纸上枝节错落,墨色深浅不一,却蓦地在枝上绽出点点嫣红,鲜艳欲滴,灵动跃然于纸上,将原本寻常的梅枝衬得霎时生动起来。

    十三性爱习武,但不是莽夫,当年上书房里,他的功课是经常被师傅称许的,如今镇日在这里无所事事,将功夫都花在画梅上,倒也小有成就。

    提笔点梅,一气呵成,十三舒了口气,又在旁边用小楷写上一首小诗。

    胤禩定睛一看,却是王冕的《墨梅》。

    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章佳氏端着茶自屋里出来,见胤禩也在,不由唬了一跳,她是在康熙四十二年才进府的,是以并不认得胤禩,只看他衣着气度,便知不是寻常人,忙出声喊十三:“爷!”

    她这一出声,胤祥才发现自己身旁多了个人,啊了一声,先是惊愕,继而欣喜:“八哥!你从回来了?!”

    胤禩笑道:“我看你画得入神,没敢出声,怕害你前功尽弃。”

    十三哈哈一笑,那首诗还没写完,却将笔往旁边一丢,将胤禩一把抱住。“能看到八哥,就算十张画作废,我也高兴得很!”

    胤禩见他脸色红润,毫无萎靡颓废之色,也笑道:“我还担心你在这里过得不好,巴巴地过来看你,没想到你倒是自得其乐得很。”

    一听这话,十三的笑容淡了些:“八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两天才回的,本来云南那边还有些事要做,听说了你的事情,就先回来了。”

    “还是八哥待我最好了。”十三脸上浮现出一丝符合年纪的快乐,挽着他的手臂往里走去。

    章佳氏这才回过神来,拘谨地给胤禩见了礼,又到偏厅去招呼下人上茶。

    胤禩望着她离去。“这位是弟妹?”

    十三道:“章佳氏是宫里头指的,如今还没有位份。”说罢自嘲一笑:“说起来她还是我额娘的同宗远亲,跟了我这个没前途的贝子,也算委屈她了,难为皇阿玛百忙之中,还能想起我这个儿子来。”

    他的话语之中透出幽幽怨怼,但旁边只有胤禩一人,也就无需避讳。

    二人进了屋,厅中布置雅洁大方,仆从也没少拨给,倒与十三在京城的宅子差不多,想来老爷子对他倒比当年的大阿哥要来得宽容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