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才落,逐渐回神的阮音,感觉一双温暖的手掌覆盖在她的眼部,盖住她所有的视线。

    除了漫无边际的黑暗,她什么都看不到。她猛然回忆起,自己失明那段时间的感受。

    她以为自己忘记了,也在努力不去回想上一世的事情,但谈何容易?

    她终究太高估自己的自愈能力了。

    阮音慌乱地扒开席珏的手,见到光芒的那瞬间,才感觉自己回到了现实。

    她现在只想逃离这个地方。“我要走了。”

    “不准走!”她的抗拒,让席珏不得不多想,立马抓住她逃离的身影,加紧手劲。

    他不喜欢她的逃离。他每朝她靠近一点,她就会往后躲。这是为什么?最近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又要忽然这么对他?

    老子到底做错了什么?席珏觉得自己很委屈。这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喜欢一个女孩,第一次为了喜欢的人,尝试去热爱,这个已经抛弃他的世界。

    但他喜欢的人,却不喜欢他,甚至抗拒他。我明明已经在很努力的变好了啊。

    阮音扭动被抓住的腕骨,想要挣脱席珏的手。“席珏,你放开我。”

    她抬眼,看向席珏,眼眶早就红了一圈,她声音发抖:“你放开。”

    这是她极度脆弱下的哀求。

    阮音也想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越想控制,就越发不可收拾。

    她不想哭的,真的不想哭的。

    席珏注视小姑娘脆弱的神情,他眼里的光逐渐消失,一点点松开手。目睹她消失在走廊,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就如同永远消失在了他的世界。

    细微的吐息,在冰冷走廊上散开。

    晚上,席复生回家,发现佣人都在房子外站着,隐约察觉什么。踏进一看,屋子一片狼藉,如同被强盗洗劫过一般。

    他揉着泛疼的太阳穴。

    他大侄子这又是怎么了?

    -

    回到家里,阮音反锁在自己的卧室。整个人缩在角落,抱住双膝,将头埋进里面,泪水不知不觉打湿了整张脸。

    情绪说来就来,止也止不住。

    她很讨厌这样的自己,竟然可以在不经意间,脆弱到不堪一击。

    “姐,你在里面吗?吃饭了。”

    阮子玉站在门外敲门。他回家一直没看到他姐,隐约听见屋子有响动,这才来看看。

    阮音擦擦眼泪,尽量克制自己的哭腔,隔着门板说:“我不饿,你们吃吧。我有点困,想睡一会儿。”

    阮子玉知道阮音才考完试,倒也多想,以为她用脑过度,就让她好好休息。

    确保屋外没了响动,阮音吐气,走到床边倒下去。她呆呆盯住天花板上的灯,随后将身子蜷缩起来,以此获取那点微弱的安全感。

    几分钟后,她已经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外边天已经蒙蒙亮了。夏天的滨市,夜晚很热,没有开空调的阮音是被热醒的。她想了想,先去洗了个澡,然后轻手轻脚地下楼。

    阮音想出去走走。她之前的报名,已经通过了审核,等到九点半就要去画室。再去之前,她想出去吹吹海风,散散心。

    因为还早,一路上很安静。阮音见路边蹲着一只橘猫,忍不住停下脚步,摸摸它的耳朵,挠挠它的下巴。

    猫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躺在地板上,露出大白肚皮,脸在阮音手上蹭来蹭去。

    阮音感觉自己被猫猫治愈了。

    阮音蹲得腿麻,起身,想原路返回。扭头时,余光瞥见对面人行道,站着人。

    那人身形微顿,显然也是才发现阮音。他表情凝住,嘴角绷得紧直,只深深看了一眼发怔的阮音,然后转身离开。

    他为什么会在这?

    阮音站在原地,注视即将消失在对面拐角的席珏。她低下头,看在自己脚边喵喵叫的猫,弯身摸摸它的脑袋,也转身离去。

    两个人往相反的方向远去,谁也没回头。

    “喵~”

    阮音走了几步,猫猫跟了过来,几度在她脚边打滚,典型的碰瓷行为。

    “你想……”阮音无奈,笑着弯腰,想把猫猫抱起来。她的注意力都在猫上,没有听到身后传来的急切脚步声。

    她的手还没碰到碰瓷成功的猫儿,手臂忽然被人在后面抓住。那人用力拉扯,没有防备的她因为惯性,被拉了起来,朝他袭去。

    等她才看清来人是谁,席珏强势的攻占,快速堵住她还未说出口的话。

    一切发生的太过迅猛,阮音傻了。

    “喵~”

    猫叫声,换回阮音的神智。她想去推开席珏,发现推不开,开始用手锤,换来的只有更加霸道的触碰。

    他一只手扣在她的脑后,不许她躲,一只手掐着她的腰,不许她逃。

    席珏对上来那双快哭的眼,垂了眼眸,轻轻啄了一下小姑娘的嘴角,才离开。

    他用一双很烫的手,捧起她的脸,倾身过去,抵住她的额头。

    他说:“我想了一个晚上,想就这么算了,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阮音浮起水雾的眼里,看到的是男生的隐忍表情。

    “但是……”他闭上眼,似乎在极力克制自己情绪,“但我发现我做不到。”

    他不甘心,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放手,甚至眼睁睁看她,在某天投向别人的怀里。哪怕只是想想,心已经疼到想死。

    阮音眼睛酸涩,眨眼缓解的功夫,藏在里面的眼泪,吧嗒掉落。

    “别哭。”席珏偏头,亲亲她的眼角,不带任何欲|念,温柔到近乎虔诚,“老子看着心疼。”

    阮音颤动睫羽,感受眼皮上的温柔触感。

    她咬唇,半晌才小声问:“席珏,你为什么喜欢我?”

    她不明白,她值得他这么做吗?她没那么好啊。

    席珏重新抵住小姑娘的额头,抵着鼻息,轻笑出声:“不知道,可能觉得你好看,见色起意。”

    第一次见到她,他就在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漂亮到干净纯粹的小姑娘呢?一定是天使吧。

    仅仅一眼,这个天使就在心里留下了痕迹。

    闻言,阮音陷入漫长沉默,席珏蹭蹭她的额头,让她别走神。

    “阮音。”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如同轻飘飘的羽毛,在阮音耳边轻柔抚扫。

    “嗯?”

    “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席珏把带着糖果味的女生,揽进自己的怀里。在他怀里的阮音,没有在他身上闻到一丁点烟味,只有淡淡的柠檬香。

    闻起来醒脑,又很醉人。

    “给我一个靠近你的机会,别这么急着把我推开。”

    “我没那么好,却也没那么坏。阮音,给我一个为你变优秀的机会,好不好?”

    第40章 约定

    耳畔是男生喷洒出的温暖呼吸。

    紧接着,响起他近乎乞求的话语。

    这让阮音回想到很多事,很多被遗忘的事情。这些事情里,无一例外,都有一个名为席珏的男生的存在。

    这个人几乎成了她所有青春的回忆。那些好的,坏的,皆是他。

    然而这个对她说,死也要死在一起的人,最终还是丢下了她,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她死去的那个冬夜,她也没有见到他一面,也不知道他过的如何。

    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这样轻描淡写,惨淡收场,老天却给她再来一次的机会。

    她尝试摆脱和席珏纠缠的可能性,结果转头一看,发现在不同的道路上,自己还是和这个霸道不讲理的男生,再次纠缠。

    他和她之间相连的线,密密麻麻,怎么也剪不断,理不清。

    “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席珏抱着阮音,在她耳边,一直在重复这句话。好似阮音不答应,他就一直说下去。

    说实话,他并没有抱什么太大的希望。只是骨子那点偏执,让他想要夺取那万分之一的机会。

    “在我变好之前,我保证绝不会缠你,让你为难。我只需要你给我时间,在我变好之前,你别喜欢别人好不好?”

    这道声音里,隐约掺杂颤音。骄傲如他,第一次如此卑微乞求想要得到的东西。

    哪怕阮音有再硬的心,也在这句颤抖的话音中,心脏被小小地揪起。有些酸,有些胀,说不上来的难受。

    她抬起手,在手抱住他背部的途中,又在半空中悄悄落下。阮音抿紧唇,许久才轻轻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