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最后一天,再过两天,明英就要开学了。

    坐在画板前,阮音听着老师说离别感言,然后还被他提出来表扬了一番。他说她很有天赋,特别是用色方面,特别有灵气,很适合走艺术这条路。

    夸得阮音都不好意思了。她不过是勤能补拙罢了,还需要继续努力。

    当老师问及有没有走艺术的意向时,其他人朝她投来羡慕目光,因为老师明显是想把阮音留在身边,当自己的小徒弟。

    能被一个好的老师指导,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机遇。在别人以为她会点头答应时,她却摇头。

    阮音已经有了自己的人生规划,所以并不会执着于绘画这条路。

    她依旧会热爱画画,但也会尝试去走其他道路,她相信自己在新的人生里,有各种可能。

    坐在阮音不远处的孙瑜,不免多看了几眼,婉拒橄榄枝的阮音。等大家都走的差不多,他提着东西走到阮音面前。

    用他一贯清冷的声音问:“为什么不答应?”

    阮音没想到他会和自己说话。虽然整个暑假,她和孙瑜都呆在一个地方,但大家都在各画各的,很少有交流。

    特别是孙瑜性格清冷,少言寡语,说话的机会更少了。

    “你很适合走这条路。”没等到阮音回应的男生,继续说自己的看法。

    他看得出阮音很喜欢画画。她沉浸画画时,眉目充斥享受,整个人看上去特别耀眼,让人移不开眼。

    之前,大家都说阮音漂亮,很特别。在当时的孙瑜眼中,她除了皮囊不错,脑子好使外,也没什么特别的。

    可是当他留意到,阮音坐在画板前,眉目专注,在纸上渲染心中的世界时,他隐约明白了什么叫做特别。

    这个叫阮音的女生,不知不觉中让他觉得很特别,值得来往。

    孙瑜现在的表情很凝重,显然是在很认真和阮音探讨这个问题。一时间,阮音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几秒后,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可能是没有喜欢到极致吧。”

    阮音享受画画带给她的美妙感受,但也没有非做不可的执念。

    仔细想想,好像在她的人生中,一直没有刻入灵魂的执着。也正因为这样,她才一直难以理解,为什么席珏对她执着到偏执。

    孙瑜绷直嘴角,心里并不赞同阮音说的话,因为他感受得到阮音对画画的热爱程度。

    他觉得,他和她是同类,一样热爱画画。

    他看着阮音,沉声:“我决定走艺术生的道路。”他和家里抗争了这么多年,终于决定迈出这一步。

    阮音并没有细想,为什么孙瑜会和她说这种事情,她朝他盈盈一笑:“加油!”

    她知道孙瑜最终会走这条路,并不意外。

    孙瑜见她态度如常,并没有浮现不理解。心里浮起不清不楚的情绪,说不上代表了什么。

    可能是因为身边太多人,觉得他选择做艺术生屈才了。一直劝他,甚至阻挠他,让他以为所有人都会这么想当然。

    阮音是第一个,没有表现出任何疑惑,就在第一时间祝福他的人。

    “谢谢。”孙瑜点头,不再说话,带着自己的东西走出了画室。

    看着空荡荡的画室,阮音舒展笑容。

    这是个意义非凡的暑假,她会一辈子记在心里的。

    -

    最近,席家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这让席老爷子尤为在意。

    白发苍苍的老爷子,正拄着拐杖站在书房外。门是敞开的,里面的布置很简单,除了围成环形的书架,就只有书桌和椅子。

    屋子宽敞明亮,很适合静下心来的学习。

    屋子里现在有人,男生坐在书桌前,对面摆着一张白板。白板前站着一位戴着眼镜的男人,嘴里正在讲解化学方程式。

    老爷子心里五味杂陈。里面那个凝神倾听老师讲解,时不时提问题的男生,是他的孙子席珏,是他最爱的儿子的独子,也是他定下的席家下一任掌权人。

    他一共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席复南,小儿子席复生,前者从小优秀,就是太过温柔狠不下心;后者从小调皮捣蛋,不学无术。

    他选了大儿子来继承家业。

    可谁曾想会发生后面的事情。大儿子不知所踪,他只能逼迫小儿子暂时接管家业,想等着孙子长大了,让他开始学会管理产业,但……

    老爷子曾经对席珏给予厚望,但后面发生了各种意外,他却只能无力的目睹孙子的改变,变坏,变差。

    时隔这么久,在他准备放弃时,孙子却再次发生转变。几个月前,在他提出要把胎记去掉,老爷子意识到里面一定发生了什么。

    胎记是孙子多年的禁忌,当时听到小儿子传来的消息,老爷子一度以为自己幻听了。

    得知千真万确,他甚至握住电话,老泪纵横。等了这么多年,这孩子终于解开心结了吗?

    如今三个疗程后,孙子脸上的胎记几乎看不见痕迹。

    注视书房里认真补习的孙子,老爷子眼眶又变得热乎乎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这孩子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席复生刚到家里,就看到自己的老父亲,在庭院坐着,手上还拿着一本相册。

    他过去坐下,老爷子半晌才抬头,语气缥缈:“也不知道你哥现在怎么样了。”

    席复生不知道如何接话,干脆选择沉默。

    老爷子也没指望得到一个回答,合拢相册,开始问孙子的情况。

    “席珏回来后,就一直和你住在一起,知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席复生摸了摸鼻子,不确定地开口:“大概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虽然他只在侄子身边,见过那小姑娘几面,但还是可以看出侄子用情至深。

    又是花圃,又是糖果屋,最近竟然开始收集名贵限量画材了。这些画画的东西,少说也花了几十万,更别提里面很多已经有市无价。

    他还不了解席珏,这些东西就算在放在以前,侄子也从来没碰过,所以他肯定是因为某个人才做的这些。

    老爷子沉吟,这个理由他可以接受,只是……

    “知道是哪家的孩子吗?”他觉得还是需要亲自考察对方的品性。万一人有问题,最后伤了孙子的心,他怕孙子更加一蹶不振了。

    用情太深……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席复生明白老爷子在担忧什么,“那女孩我见过,挺不错的,您就别瞎掺和了吧?”

    “什么叫瞎掺和!”老爷子眉头一竖。他不也是担心孙子真心错付,替他未雨绸缪。

    席复生轻咳:“且不说席珏现在都十九了,他从小成熟,有主见,很多事情可以自己做主。我不是怕您关心则乱。你看,席珏现在不也改邪归正了?这是好事,我们这些局外人还是别管了。”

    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老爷子拄着拐杖起身,冷哼了一声:“继续找人盯着龙映月。”

    老爷子坚信大儿子的失踪,一定和龙映月有关。不管大儿子是死是活,他一定要把人找出来。

    -

    今天总算结束了假期的补习。席珏独自待在书房,闭眼养神。

    这个假期下来,他几乎没有喘口气的余地。每天的课程,都安排得满满的。他落下的课程太多了,甚至要从初中的课程复习。

    脑子再如何好使,不务正业这么几年,重新捡起来学习还是有些吃力的。

    手边是满当当的习题,席珏看着堆成山的书,透过它们,好似看到自己在靠近阮音的这条路上,越走越近。

    他相信,只要自己再努力,一定会靠近他的小姑娘,理所当然握住她的手,甚至是拥抱她,亲吻她。

    “叮。”

    摆在一旁的手机响起,他打开,查看消息。

    【马上开学了,作业写完了吗?】

    席珏起身,站在落地窗前,阳光轻洒在他的身上,整个人看上去温暖而柔和。

    盯着短短几个字的消息,他手指抵着唇,发出轻笑。

    在消息框打出几个字,他抬眼,看玻璃窗上自己倒影。看着眼角,那里的胎记几乎看不清了。一个月后,再做最后一次疗程,这个陪伴他十九年的东西,将彻底消失。

    她看到后,会觉得惊讶吗?

    还没等到那一刻,男生就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在阳光下,他靠着发烫的玻璃,弯了眼眸,阳光揉碎洒进他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