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还没做出些不可挽回的事情,只要不被主上和小薄少爷厌弃,那他就还是有机会。他长得也不错,主上只要会对男人动心,那他就还有可能。

    “笃笃笃——”房门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素宣刚好退到门边,听到顾延之说“开门”时,伸手替门外的人开了门。

    他希望是门外是夫人。他想让夫人撞见主上和自己共处一室的样子。

    夫人往他的汤里偷偷放糖,说明夫人也觉得他是一个隐患。要是夫人撞见主上和他共处一室,那绝对会更加警惕。说不定会做出一些更过分的事。等事情败露,主上对夫人的好感也会全无。

    素宣想了很多,推开门,门外站着沈付。

    沈付看了他一眼,突然道:“素宣?”

    素宣不知道主上身边的人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放在过去,这会让他高兴。可放在今日,却让他有些不安。他低下头准备快步离开,却被叫住:“你等等。”

    沈付走到顾延之身侧,非常耿直地汇报:“主上,属下刚刚去厨房时,探听到了一件事。关于夫人和这位素宣公子的。”

    素宣小脸一下子煞白。

    顾延之挑眉,示意沈付继续。

    沈付大声将刚刚听来的内容一五一十向顾延之汇报。

    包括素宣开始是怎么在厨房里给夫人难堪的;后来又是怎么阻拦夫人给主上和小少爷煲汤的;得知自己熬的鸡汤无人问津后,是借了什么样的由头来给主上送桃酥的……一件件事不遗巨细地汇报清楚。

    宛如公开处刑。

    想给小少爷做娘亲的人,素宣不是廖云峰上的第一个。

    沈付在心里头叹了口气。前车之鉴那么多,却还有人飞蛾扑火般扑上来。

    只能说明眼瞎,还蠢。

    看不出主上和夫人情比金坚无法拆散也就算了,还看不出主上的为人。主上绝不会做对不起夫人和小薄少爷的事,这种心术不正,会给小薄少爷带来不好影响的人,就算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实质性举措,主上也绝对不会冒险再让他们留在廖云峰上。

    果不其然,主上开口就是:“沈付,你跟陈伯说一声,把他送下山。”

    素宣不甘心,但他也知道自己没有翻身余地了,只图和夫人鱼死网破:“素宣只是担心夫人煲出来的鸡汤不对主上的胃口,才想拦着夫人。可夫人呢?夫人偷偷往素宣的鸡汤里加了很多糖。”

    顾延之相信谢亦舒为人,淡声道:“他没必要这么做。”

    为什么到了夫人那儿就是相信对方“没必要这么做”?素宣嫉妒极了。他头脑已经有些不清醒了,把“夫人往他的汤里加糖”这一臆想当成了现实。

    他甚至想让小薄少爷来替他作证,想让主上问问小薄少爷,夫人在来主院的路上有没有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做些事。

    是沈付打破了他的幻想,沈付道:“夫人没往你的鸡汤里加糖。”

    “你的鸡汤是基本没动过的那锅吧?我去厨房拿薄荷叶的时候,他们正在喝你的那锅汤。”

    “为什么你会觉得夫人往你鸡汤里加糖?”

    夫人根本没必要这么做。

    素宣像被人突然掐住了喉咙,说不出话来。

    “主上,属下带他去找陈伯。”

    “把桃酥也带走。再跟陈伯说,以后厨房不用再准备主院的汤了,夫人最近对煲汤很感兴趣,夫人要什么食材,就派人把食材送来。”

    书房门被轻轻关上。

    桃酥刚被带下去,气味没消,书房的空气有些甜腻,熏得人犯困。

    顾延之起身打开窗户,走回案前坐下,想了想,从抽屉拿出了谢亦舒给他的两个白瓷瓶。

    瓶底如啵崽所言,写着两个字,一个写了“薄”,一个写了“舒”。

    顾延之想到啵崽说的“惊喜”,眼里带上了不易察觉地笑意,打开了底部写着“舒”的白瓷瓶,倾斜瓶身,倒出了……倒出了一手心的丹药渣。

    这就是小胖崽说的“惊喜”?顾延之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碎成渣也不会影响清神丹的效果,顾延之服下手心里的清神丹渣。丹渣在入口的那一瞬间便像油星子似的,噼里啪啦地在嘴里蹦蹦跳跳,奇特的口感让顾延之整个儿愣住了。

    隔了几秒,等嘴里的丹渣不再跳动,顾延之才回过神,咽下了清神丹渣。

    他现在已经不困了,但视线还是忍不住落在了手里的白瓷瓶上。

    顾延之摩挲着瓶身,没忍住,又往手心里倒了一小把清神丹渣。

    第41章

    谢亦舒睡醒时,小胖崽还在睡。

    四仰八叉地躺他怀里, 小肚腩起起伏伏, 睡得特别香。

    难怪他这一觉睡得那么舒服。

    有小胖崽给他当抱枕, 手搁在他软乎乎的小肚子上, 感觉肌肉都放松了。

    001见宿主醒了, 贴心地报了个时,告诉宿主现在已是酉时, 太阳过不了多久就要落山了。

    谢亦舒没想到自己会睡那么久。不留神, 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这么被他跟小胖崽给睡过去了。谢亦舒轻手轻脚起身, 简单地整理了下衣服和头发。

    房门被笃笃敲了两声。

    啵崽吧咂两下嘴,摸了摸小肚子, 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被子里,继续睡。

    谢亦舒笑了笑,弯腰替小胖崽肚子上盖好被子, 走过去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顾延之。

    “醒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顾延之低声说这话时,谢亦舒觉得耳朵有点烫。

    可能是刚睡醒体温比较高的缘故,也可能是睡太久有点不好意思了。

    谢亦舒侧身让了让, 小声道:“他还在睡。”

    小胖崽睡得鼾是鼾屁是屁, 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时不时还要吧咂两下嘴。

    特别能缓解谢亦舒现在的窘迫情绪。

    他还不知道自己睡觉的时候, 顾延之已经进来过三次了。

    平时小胖崽的午休时间只到未时三刻。

    未时三刻一到, 不管小胖崽睡得有多香, 都会被顾延之或沈奕叫起来。

    不然到晚上小胖子就会有浑身的劲儿,睡不着。

    今天未时三刻时,顾延之也敲门了,只是没人应。

    他像之前早上那样悄声进了屋,想把小胖子单独叫起来。结果看到谢亦舒正抱着小胖崽睡得正香。

    小胖崽一动,谢亦舒估计也得跟着醒。顾延之想让谢亦舒多睡一会儿,也就特别允许小胖子沾他娘亲的光,多睡了一会儿。

    结果就到了酉时。

    现在谢亦舒醒了,小胖崽也没理由再睡下去了。

    顾延之坐在床沿,拍了拍啵崽的小胖胳膊:“啵崽,起床了。”

    小胖子小猪似的哼了两声,眼睛都不肯争。

    谢亦舒跟着道:“再不起床,就要错过晚饭了。”

    错过晚饭的威慑力还是很大的,小胖崽小耳朵尖尖抖了抖,颤着睫毛艰难地睁开眼睛。

    “父亲,阿爸。”小胖崽挪啊挪,抱着被子茫然地坐了起来。他刚睡醒,还有些不在状态,看向谢亦舒道,“阿爸,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谢亦舒顺着他的话问:“什么梦?”

    小胖子呆呆的:“不记得了。”

    谢亦舒被逗乐了,对他道:“那啵崽再好好回忆回忆?”

    小胖子点点头。

    抱着被子开始回忆,回忆着回忆着,头猛地向下一磕,一头栽在被子里,把自己给栽醒了。

    饶是顾延之也乐了。小胖子抬起头,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娘亲,清醒过来,对顾延之伸出小胖胳膊,问道:“父亲,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酉时一刻。”顾延之抱起胖崽,替他整理衣服,“这一觉睡得舒服吗?”

    小胖子抬着胳膊,方便父亲帮他整理,点点头道:“舒服。啵崽还做了一个很棒很棒的梦。”

    看起来是回忆起梦的内容了,谢亦舒问啵崽:“梦到什么了?”

    梦到他和父亲、娘亲一块儿参加秋丰节的宴会了。

    他带着娘亲到处走,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有娘亲的。他把娘亲做的“噼啪糖”分给了其他小朋友,还给他们讲了娘亲给他讲的故事。其他小朋友也不再嫌弃他胖了,都说愿意跟他一起玩。

    这个梦特别美好,啵崽担心说出来就没法实现了。所以娘亲问他,他也只是摇了摇头。

    “阿爸不要生啵崽的气。”啵崽小心翼翼地看了谢亦舒一眼,向他保证,“等这个梦实现了,啵崽再告诉阿爸。”

    他从前年秋丰节开始,就不再跟父亲一块儿出去参加宴会了。

    但今年不一样了,这次他要去,要跟着父亲和娘亲一块儿去。

    晚饭后,小胖崽原本想缠着谢亦舒,让他给自己讲午睡时没讲完的故事,却被顾延之提溜进书房里,补下午没完成的功课。

    等他补完功课都已经戌时了,到了平时他睡觉的点。

    今天睡了一下午,小胖子其实并不困。

    但想到等父亲上床睡觉后,就可以偷偷去隔壁找娘亲听故事,啵崽非常积极地要求洗澡。

    他知道只有自己等早早上床后,父亲才会去再忙会儿廖云峰外的事,然后上床然后睡觉。

    啵崽平时是等不到顾延之上床睡觉的点的,但今天不一样,今晚的他很能熬。

    只要熬到顾延之睡觉,他就能偷偷去敲谢亦舒的们。

    啵崽像往常一样,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特别乖地没提要跟谢亦舒睡,只是在谢亦舒脸颊上香了两下,眨着眼睛对谢亦舒道:“阿爸,晚安。”

    谢亦舒没看出小胖崽眨眼背后的含义。

    他有些惊讶于啵崽今晚的乖巧,也在胖崽的脑门上亲了一下:“晚安。”

    他替啵崽掖好被子,关上门回了自己房间。

    殊不知小胖崽下一秒就从床上跳了下来,趿拉着鞋,啪嗒啪嗒跑到窗户边,趴在窗户上朝顾延之的书房看。他要等父亲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