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灯原本都是很亮的,可油尽灯枯的宣德帝受不得刺目的烛光。

    此时只有星星点点的光亮照在御床上。

    躺在御床上的宣德帝紧闭着眼睛,发出微弱的喘息声。

    柳太后擦了擦眼泪,正在难过,忽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很快的有太监过来传话,说是齐王到了,此刻正侯在殿外等召。

    柳太后这才诧异的往一旁的柳皇后脸上看去。

    柳皇后忙凄凄道:“母后,齐王也该回宫看看陛下了……”

    柳太后这才叹息一声,点头道:“召进来吧。”

    虽然她与这个孙子不亲,可毕竟也是自家的骨血。

    至今她还记得年幼的齐王那瘦瘦弱弱的样子,当初自己都以为这孩子活不过满月,如今却是丰神俊朗,长的比太子都要俊上几分了。

    不知怎地,御床上的宣德帝像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他微微睁开眼睛,回光返照一般,原本浑浊的眼睛竟是亮了几分。

    柳太后心中诧异,忙凑近宣德帝,轻声问到:“陛下可是有事要吩咐?”

    说完便见宣德帝正在往外面看,柳太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的时候,便见齐王正往内走呢。

    柳太后这才明白过来,叹了口气的,宽慰道:“陛下,别急……昭德这就过来了。”

    说完柳太后便招了招手,示意齐王过去。

    齐王闻言走近了几步。

    宣德帝终究是没爬起来,他呼吸微弱的叹了口气。

    不由忆起当日这孩子降生时的往事,他曾拿了这孩子的生辰八字找钦天监的人推一推。

    没料到钦天监竟然回了一张白纸给他。

    他恼的很,让人把钦天监的管事提到了过来。

    犹记得钦天监当时说的那句:“陛下给的八字贵不可及,只是血气太盛,杀星当令一乱一盛间命成杀格,只怕不详。”

    听了那一席话后,他便对这个儿子多了几分忌讳,索性扔在后宫里不闻不问。

    待到日后偶然看到了,才发现这孩子面色平和,说话间进退有度,并未有钦天监当日所说的杀星当令。

    渐渐的他也起了一些做慈父的念头,只是……

    此时看着这个儿子,在生死间,宣德帝终于是生起了一丝懊悔,这孩子并没有任何错处,自己反倒无故的冷淡了他这些年,还把他送到贺北那种苦寒的地方……

    几起几伏间,这孩子未曾对他说过一句怨言,宣德帝心有所感,知道自己大限将至,虚弱的说道:“昭德……父、父皇不该苛待你……”

    说完宣德帝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像是被什么卡住一样:“你、你的……”

    终归短了一口气,最后也没说完那句话,便手脚一软的去了,瞬时宣德帝身边的柳太后老泪纵横,直哭道:“快召御医。”

    只是御医来了也是回天无力了,在那推拿折腾一番,最后都跪在地上磕头。

    一时间宫内的人都哭了出来。

    倒是苏婵跟着齐王入宫后,按宫中规矩,并没有随着王爷进到长乐宫内,而是跟着其她的宫人在长乐宫外候着。

    只是都是跪着,可跪与跪之间也有差异。

    此时天寒地冻的,他们这些皇亲宗室都单有个厚厚的软垫隔着,旁边还有宫内的内侍特意小心按放的火盆。

    有那火盆暖着,一时间便是在外面跪着也不会觉着冷。

    在苏婵跪着等消息的时候,那那位在宫中失势的赵贵妃,病怏怏的也被搀扶着架了出来。

    曾经艳冠六宫的赵贵妃,此时瘦的跟竹竿一般,跪下的时候别说火盆了,便连软垫都没递一个。

    光秃秃的冷冰冰的地面,便让赵贵妃那么跪着。

    那赵贵妃何曾受过这些,掩面直哭。

    赵贵妃身边的宫娥生怕贵妃哭出了事儿,忙在那悄声劝道:“娘娘,您别在这里哭,若是被听到了,反倒不妥……”

    毕竟里面的那位还没咽气呢,宫里又是最忌讳哭的地方,一旦被人抓到了错处,只怕他们的日子更难过了。

    赵贵妃何曾不知道那些,她忙收住哭声,在那默默垂泪。

    苏婵看了这一幕,不由升起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感慨。

    想当年她也曾经在这长乐宫外跪过,当时她既是罪臣之女,又是宫里最低等的奴婢。

    赶上冯皇后做寿的时候,她随着管事姑姑一起过来,犹记得当时离得长乐宫还有八丈远呢,管事姑姑便让她们那些宫婢跪了下,朝着长乐宫的方向磕头,嘴里还要呼着皇后娘娘万福金安,福寿连绵。

    想起那些事儿,苏婵不由的往冯氏那看了一眼。

    便见此时的冯氏正笔挺的跪在太子妃身后,这个时候大部分女眷都是素颜淡妆的,不知这冯氏是怎么想的,竟然戴了些珍珠的首饰,从她这边看过去,都觉着那珍珠圆润细腻,在宫灯照射下柔柔的泛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