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也不用羡慕别人了,在某些神经病的世界里,一张张照片把他编排得齐全,直接编排出了个所有人酸柠檬的神仙恋情!

    指尖在那些假照片上,摩挲流连。

    裴临发现自己竟然看了一遍,倒过来又看了一遍。

    是想了解神经病的世界吗?他竟然想要从那区区几张照片中窥得全貌,霍修 脑子里完美的故事到底是怎样的。

    忽然,窗户飘过的一抹白夺走了他的视线。

    下雪了。

    陶阿姨和宁宁一直在等的雪。裴临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忽然加速,像是有什么预感般打开窗户伸出手。

    工作第一年的冬天,他去了贝加尔湖短途旅行。

    在那里,他遇到了人生最美的一场雪,鹅毛一样簌簌而落,落在手心是美丽而完整的六边形冰晶。

    那么美的雪,他这辈子可惜只看过一次,后来在他那没有几个人关注的博客上,他随手写过这句话。

    而这一刻,在seth构建的绮丽世界,他终于再次看到了那场雪。

    他开门,下楼。

    跑进了漫天雪地里。

    the world is a playground。

    一切场景和记忆中无异,冰封的闪耀湖面,雪地上被什么浪漫的人踏出这样一句话。

    世界是一个大型游乐场。

    可即使重来一次,他还是没能把生活当做游乐场疯玩。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竟然还是一直在下意识处处小心、步步防备!

    太荒谬了。

    有一个问题,是小 q一直以来长久的疑惑 主人当时,为什么会答应回到这个世界?

    想要重新感受一切,这个答案小q“唔”了一声,似乎不能完全信服。

    小系统也有敏锐的时候。

    他其实有比那更真实的目的,只是羞于直面。

    ……

    终于下雪了,陶小宁像一只胖鸟,红扑扑的小袄在院子里不断蹦跳。

    他回屋里去拽妈妈,还想找哥哥,却看到哥哥裹着格子围巾,一阵风一样冲出门去。

    “我去找一下同学!”

    啊。

    她呆立当场,眨着眼睛像个俄罗斯的冰雪套娃。

    死气沉沉了快一个月的哥哥,活了!

    霍修 等了整整一个月,还以为等不到了。

    都快疯了,再等下去他就要拖着破破烂烂的身子强制出院。结果,看到人更酸楚。

    他不知道裴临这一个月干了什么,遇到谁了。

    整个人身上忽然有种不一样的轻快明亮。

    发生了什么。

    他不在身边的时候,他去见了谁,变得明亮了。

    霍修 想杀人。

    护工大娘今天煲的是猪蹄汤,她不理解。小朋友不是天天念叨小少爷吗,好容易今天小少爷来了,又蒙着头赌气不肯理他是什么意思?

    霍修 蒙着头咬着牙在被子里窥屏。

    小电脑里偷偷记录了裴临的各种行踪 哦,见姓卓的去了?

    第41章

    医院里暖气烧得很热。

    裴临没待一会儿肩膀上落的雪就化了,有点湿湿的黏腻。

    seth被晾一个月心态爆炸,继续赌气不理人也是情有可原,总之整个人蚕蛹一样继续窝在被子里不肯出来。裴临也不太会哄人,只能跟一旁的护工大娘聊聊天。

    大娘笑得憨厚:“哎呀呀,不辛苦不辛苦,崽崽每天好乖的,懂事又听话!”

    “就是有点肯哭。”

    方言里“肯哭”是“爱哭”的意思,大娘叹气:“天天吃着吃着饭也不知道咋的就哭鼻子,哭的那可怜得哟~唉!”

    床上蚕蛹僵住。

    裴临眯起眼睛:“天天哭?”

    “可不是嘛!”大娘拉过裴临到门边,小小声,“上药换药倒是从来不哭,打吊针也不哭,但是每次吃饭还有傍晚的时候反而眼睛红红,唉,成天问我你什么时候来……”

    大娘是个大嗓门,自以为的小小声,实则响彻整个病房。

    霍修 蒙在被子里一开始还遮着耳朵,后来直接蜷成一团浑身发烫,最后受不了了直接脑内一串【哔哔哔 】发过去。

    裴临:=_=服了,还带这样物理消音的???

    好容易大娘走了。

    蚕蛹继续蛰伏不出。

    裴临就伸手从被子外面一下一下摸他,摸猫一样顺着毛。一边摸一边顺手拿起他床头的一本书,是一本他跟他提过的《彼得潘》,他竟然买来看了。

    裴临哗哗翻了一会:“真天天哭?”

    短暂暴风雨前的平静。

    终于某人炸毛,掀被子出来并一个枕头砸了过来。

    裴临则轻易抓住枕头,对着某人杀人的眼神莞尔而笑。

    心态变了,看人的心境都变了。以前他看小seth,脑子里始终要绷着一根“这是犯罪分子”的弦,以至于这人的所有话语,所有作为,他都要努力猜他背后的意思。

    而现在,裴临放空脑子,只专注真实的感受。

    一个小朋友,又爱撒娇和生气,又经常是绿皮小恐龙,其实大多数情况他的“可爱”是大于“烦人”的。

    就连此刻羞愤异常,也不过是个无能狂怒的猫咪崽,嘴巴还撅成了“^”的形状,裴临只恨自己没带相机。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人类也能做出“^”的表情。

    ……

    那晚回家,小别墅的院子里已经挂满了小彩灯。

    一个下午的大雪,陶阿姨和陶小宁已经堆起来了好几个雪人。雪人们憨态可掬,有些鼻子上插着胡萝卜,有些头上盖着铁皮桶,还有些脖子上围着旧围巾手上举着破扫把,原始粗犷的艺术感。

    “哥哥你看,那个是你。旁边戴小红花的是宁宁,大的那个是妈妈。”

    陶小宁软乎乎地拉起裴临的手,一个个指着给他看。雪人旁边的板凳上还放着好几个圆滚滚的雪球。

    那是陶阿姨和陶小宁专程给他搓好的,就等他回来三人再一起堆一个。

    可是再堆个什么好呢?裴临看着那些圆滚滚的雪球,从小狗小兔子想到猫咪和仓鼠,在一家三口旁边堆个小宠物肯定最应景。可惜他家从来没养过宠物,他在某个瞬间甚至想过要不要堆一只seth?

    陶小宁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当然是一起堆个爸爸呀!”

    裴临:“……”

    对哦,他都快忘了他还有个爸爸。

    很快,“裴利斌”也被堆好了。

    多亏裴临的帮倒忙,大大的新雪人成了最丑最违和的一个,站在三个漂亮的小雪人旁边仿佛是小红帽一家三口和格格不入的大野狼。

    陶阿姨却挺喜欢,回客厅高高兴兴拿出相机:“来来,跟爸爸一起合影留念!”

    裴临微笑营业,牵起小宁冻得红红的手。

    小彩灯闪出快乐的光,陶小宁用小雪球偷袭他。于是一家三口又开始打雪仗,本来陶小宁有备而来都要打赢了,结果她那欢乐的咯咯声又震得屋顶雪崩,直接落了所有人满头。

    最终三方皆惨败,只有大自然宣告胜利。

    裴临脖子里全是冰,却气喘吁吁玩得很开心。

    不管将来会变成怎么样,至少重生第一年的冬天,他相信不管是他还是宁宁或陶阿姨,都已经没有遗憾、认真地、好好地过了。

    很快,圣诞节连着新年一起将近。

    满大街都是节日氛围十足,热闹非凡,就连医院楼下也不例外,歌曲和叫卖成天吵乎乎的。

    自从看到那本《彼得潘》以后,裴临每次来看霍修 ,都给他带些书看。

    那些书当然都是成人品味,从名人传记到散文和诗都有,但更多的还是裴教授私心偏爱的文学作品。每次医生护士走过,看到床头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毛姆、海明威,都会一脸迷惑地再看看病床上装模作样捧着书的四年级小朋友。

    ……疯了吗,给那么小的孩子买的这么难懂的书?

    学校老师这么替家长望子成龙的吗?

    霍修 上辈子幼年一直寄人篱下,不像别的小朋友有爸妈给买各种各样的文学名著,以至于后来长成了一个极度“偏科”的人。

    科技水平很高,文学素养却几近没有。

    对于大部分“世界名著”的理解,都还停留在“仅仅从语文课本上看到过它们名字”的水平上,几乎一本都没读过。

    没有文学素养不影响生活,不影响赚钱,但影响气质。

    至少霍修 这么认为。

    他觉得文学可以赋予人一种特殊的沉静气质,那种气质甚至从视觉上是带着香气的。他始终记得,高中时有好几次他看到裴临靠在学校的樟树下,修长的手指捧着一本书。阳光透过绿色的叶子落在他的脸,他在远处,都会无法压抑升起一种冲动

    将他捞过来,埋头闻一闻的话,会不会是满满书卷页的沉香?

    不知道,一直特别想知道。

    那种求而不得的焦躁,逐渐酝酿变成了不爽,变成了又恨又酸“装逼被雷劈”的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