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萧朝茶博士挥挥手,让他端来热汤,喝了一口,他小声问道:“他和以前还是一样么?”

    休夜道:“一样。”

    风萧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陆小凤和他对上视线,微微一笑。

    风萧来回看了他和休夜一眼,又转头看了看王怜花,道:“他比你讨喜多了。”

    陆小凤:……我是不是该说谢谢夸奖。

    王怜花猛地踹了一脚风萧坐着的长凳:“闭嘴!”

    风萧差点摔下凳子,桌上的热汤洒了些许,他咕咚咕咚喝下变温的热汤,转头伸脚就要踹王怜花的长凳。

    王怜花早有准备,运气稳住身形安如泰山,风萧踹了一脚没踹动,看王怜花嘴角露笑,第二脚立刻换了方向,一脚跺上绯红的衣袍。

    一、二、三、四……

    一切发生在转眼间,陆小凤看得目瞪口呆,脑海里一片空白。

    艳丽的绯色染成灰黑色,风萧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王怜花大怒,撩起衣袍紧追其后,怒道:“你给我站住!”

    风萧回头做了个鬼脸:“有本事你追上来!”

    王怜花随手扔出几枚石子暗器,风萧灵巧地躲避,解开缰绳,翻身上马,驾马而去。

    王怜花又恼又怒,乘着马车紧随其后。

    两位少年吵吵闹闹的来,吵吵闹闹的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陆小凤不由感慨:真是有活力的年轻人。

    休夜本来也正是在活力满满的年纪。

    陆小凤暗自思忖,目光落在休夜的脸上。

    年轻的面容,冰冷压抑的气质,十分矛盾。

    “他去见那位小大夫了,你不和他一起去吗?”陆小凤语气堪称温和,“也许你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休夜道:“他去了只会失望。”

    “……”陆小凤鬼使神差,问道,“你已经失望过了吗?”

    休夜奇怪地看他一眼,似乎觉得他问的问题十分有趣,笑了起来:“我从未报以希望,何来失望之说?”

    平心而论,休夜容貌出色,却总是神色阴郁冷淡,展颜微笑时如昙花一现,着实好看。

    然而休夜一笑,陆小凤却后背一凉,怎么也习惯不了他这样子微笑。

    陆小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想和你交朋友真是件难事。” 他说,“什么样的人能成为你的朋友?”

    休夜看他一眼,转头又去盯着外面的灰色的山、清绿的水、湛蓝的天。

    天际云卷云舒,落叶飘零,休夜沉默地像一座雪山。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毕竟他已经很多年不曾交过朋友了。

    灵霄居。

    风萧一路上询问路人,七转八拐,终于在日落前找到这家客栈。

    他先是问了掌柜这里是否有一位大夫下榻,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便订下大夫隔壁的房间。

    “我要他隔壁的房间。”

    王怜花衣裳整齐,毫不凌乱,却不大干净。

    衣袍中间黑色的脚印异常显眼。

    掌柜应了一声,正要提笔记录,风萧道:“给他安排到猪圈里。”

    掌柜:“……咦?”

    王怜花道:“别理他,多给你二十两,把他安排到马厩里,我要大夫旁边的房间。”

    风萧道:“别给他房间,让他滚。给你一百两。”

    王怜花道:“他是个穷鬼,别听他鬼扯。”

    掌柜颤颤巍巍:“到底要哪个房间?”

    风萧道:“那位大夫的隔壁。”

    王怜花道:“这穷鬼的隔壁。”

    掌柜:……

    掌柜不敢说话,也不想说话,默默按照两位奇怪客官的要求安排好房间,并递出钥匙,让小二带他们去房间。

    风萧问道:“大夫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掌柜想了想,道:“大夫前几天都是在日落前后回来,应当快了。”

    两位少年向楼上走去,掌柜看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不解地摇了摇头。

    那位小大夫来时是与一位白衣剑客同行,不过一日便变成孤身一人,现今又有人为见他而来,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天色微暗,小大夫背着他的大竹篓走进客栈,那竹篓看起来又大又沉,小大夫背着它却十分轻松,天天背来背去。

    掌柜想了想,决定提醒他一声,便出声道:“大夫——”

    小大夫立刻向他看来,表情严肃。

    掌柜的表情也不由得严肃起来,干咳一声,道:“似乎有认识你的熟人找来了……我就告诉你一下。”

    蔺尘星不解,但没有多问,盯着楼梯往上看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随后向掌柜点点头,踏上台阶。

    楼上王怜花敲了敲墙壁,墙壁对面,回应一般地响起两声敲墙声。

    “楼梯上有声音,快滚出去见你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