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文再次欲言又止,同事目露询问之意,阿文沧桑道:“少主不听我的话。”

    “……”同事想起来时教主对他的叮嘱,便道,“教主说过,必要时可以制住少主,以少主的安危为重。”

    阿文有种苦尽甘来,心中大石落地的轻松感——天知道他有时候多么想拦住玉天宝作死,如今有了教主明言,也不怕得罪人了。

    同事离去,阿文也在街上买了早点,打算回客栈叫醒少主。

    天边微亮,街道上行人寥寥,阿文转过拐角,不远处蛊师的身影映入眼帘,阿文脚步微顿。

    两人不熟,阿文一向沉默寡言,默默从蛊师身边经过。

    “起得很早啊。”

    蛊师却开口了,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明了。

    阿文默默点头,心中莫名发慌,但仔细想想,即便蛊师看出了什么,他也没必要在蛊师面前紧张。

    又不是少主。

    蛊师不再开口,阿文飞快离开,走出一段距离,再悄悄回首,原地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休夜与步明灯都已到了此处,牛肉汤一边将她在小岛上的发现传信给小老头,一边又命人将那些离开的人找回来。

    去小岛的船还没有到出发的时刻,步明灯与她达成共识后便悄然离去,牛肉汤不知道他藏身何处。

    等了一天有余,收到消息返回的人寥寥无几,牛肉汤有点茫然。

    是他们没有收到信号吗?

    事情超出掌控的无力感让牛肉汤感到焦躁,和与面对说书人时的焦躁截然不同。

    说书人一看就很弱,不过是无理由的逞强罢了,所以牛肉汤对他纵然焦躁,却从没有真正在乎过他的想法。但如今步明灯身在此处。

    牛肉汤在岛上是人人称赞的天才, 行走江湖未遇敌手, 在步明灯手下却丝毫不够看。

    江湖之中对步明灯的认知大多是“身在朝廷”、“皇帝跟前大红人这些”,对他武功究竟如何却没有人能说出个一二三四。

    毕竟步明灯出门在外做好事从不留名,也不像休夜与风萧那般嚣张放纵,提到他,只知安嘉侯生来体弱,聪慧过人。

    步明灯都已有此实力,那江湖上恶名远扬的罗刹剑客又该是何等难缠?

    牛肉汤隐隐觉得自己在休夜剑下连两招都过不了。

    众人聚在一起小声商议,胡生站在门外把风,他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心思重重,看起来更显阴森森的。

    海面波光粼粼,远处驶来船只,胡生转头告知,屋内几人暂停须臾,交谈几句,便或从窗户、或从后门悄然离去。

    牛肉汤坐在桌旁发呆,他们最后只商量出一个潜伏在当地,查探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她何时有过这等经历?小老头不会让任何事情脱离掌控,未雨绸缪,将一切玩弄于手掌之中。

    先前开船送岳洋与晏游去小岛上的老狐狸船长在这片大海上做生意,也是小老头的人,返程归来的第一件事是派人补充船上物资,并好酒好肉地歇一晚。

    牛肉汤没有心情给水手们煮汤,面无表情地看着老狐狸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老狐狸畅快地喝了两碗酒,放下碗,抹抹嘴巴,问道:“你不高兴?”

    牛肉汤低声将最近发生的事告诉他。

    老狐狸皱眉道:“有人将他们引来此处了么?”

    牛肉汤道:“若说有谁能将他们引来,也就那说书人了。”

    说到说书人,老狐狸想起那随意潇洒的青年,道:“他还活着?”

    “没死。”牛肉汤撇嘴。

    老狐狸道:“安嘉侯如今在何处?”

    牛肉汤摇摇头:“不知道。”

    老狐狸奇怪道:“他不怕错过去小岛的船么?”

    牛肉汤顿了顿,很不甘心地道:“他很厉害……不能小觑。”

    老狐狸哑然,能让牛肉汤说出这种话……看样子她在步明灯那儿吃瘪了。

    他想了想,道:“我会尽快出发……明日就出发。”

    牛肉汤希望步明灯能错过这趟船,没有发现这艘船便是前往小岛的工具。

    可惜她的愿望落空了。

    不知道步明灯究竟在哪里观察,第二天,老狐狸喊人搬东西,正吆喝着,余光骤然瞥见两道人影。

    牛肉汤坐在门前的板凳上心思忐忑地等待,也看到了他们。

    步明灯依旧显得弱不经风,面色苍白,身形消瘦,仿佛一击即倒,在他身边站着另一位少年。

    少年身着异族服饰,银环长链叮叮当当,闪烁着银色的光辉,眉眼锋利如刀,眼神中透着野性。

    牛肉汤站起身。

    有些人即使从未见过, 但听其传闻, 心中便早已有了形象。

    蛊师和牛肉汤想象中的没有差别,甚至更为桀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