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还是少年的夏油杰人生到达了重要的拐点——他离开了东京咒高,带着从偏远山村救出的两个咒术师女孩,踏上了另一条道路……

    一条与挚友和曾经的坚持背道而驰的、满是崎岖也沾满血腥的道路。

    夏油杰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对那些向无辜年幼咒术师施暴的村民们的屠杀。

    但长期坚持的信念才刚刚被完全粉碎,纵然抱有靠着自己选择今后道路的觉悟,在站定在村民的尸骸和血泊中的一瞬间,黑发少年也难免短暂地生出了些许迷茫……

    但是夏油杰拉起了从笼子里解救出来的女孩儿们的手——

    稚嫩、纤细、带着淤青和脏污……

    这是被咒术师保护的非术师们,迫害他们的保护者的证据。

    于是,最终,黑发的少年抛下了金色的纽扣,决定蔑视非术师,并且否定掉曾经的自己……

    非术师……非术师无法理解咒术师的世界。

    即便是父母也是如此。

    望着和自己不断缩小距离的屋顶,黑发少年如此想着。

    在将菜菜子和美美子暂时安顿好之后,决心叛逃的夏油杰,独自一人走向记忆中熟悉的建筑。

    咒术师会在四岁至六岁觉醒术式,但是咒力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看到他人不可视之物,在最初还能被视为儿童的天真幻想,到后来,随着年龄增长,就会变成令人厌恶的“哗众取宠”。

    而如果非世家出身的咒术师,没有在周围人对“谎言”的斥责中快速成长起来,没能及时学会伪装“正常”,那将来还会收获亲人对自己的恐惧和排斥……

    甚至,他们会像菜菜子美美子姐妹一样,遭到迫害。

    夏油杰还记得自己年幼时的惶恐——

    那段还没有觉醒术式的那段时光,和觉醒术式但无法熟练掌控的时光。

    面目可憎的诅咒,无意间对上视线便可能引来的杀身之祸……

    对自己特殊情况的恐惧,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孤独……

    父母对“一惊一乍”孩童的斥责,邻居们压低了声音、带着嗤笑的指指点点……

    虽然随着对术式的开发掌控,强大的力量使那段难熬的过去都成了不值一提的回忆。

    但是,当夏油杰再次回顾过去的时候,只能遗憾的发现——他的父母,也不过是与寻常非术师一般无二的普通人。

    太遗憾了。

    黑发少年垂下眼帘。

    他已经决定蔑视并努力清除所有非术师,创造一个只属于咒术师的世界。

    总不能因为是自己的父母,便区别对待吧。

    夏油杰站到熟悉的大门前面的,抬手按上门铃。

    但在他手指落下之前……

    “嗨,杰。”一个夏油杰稍感熟悉、但又觉得十分陌生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

    紧接着,黑发少年感到自己被人轻轻拍了拍。

    “想和我谈谈吗?”不知道何时出现的灰发少年在后面揽住了他的肩。

    灰发少年姿态亲密,但是夏油杰却因为他的突然出来而猛然僵住了身体,冷汗瞬间布满背心——

    在对方决定暴露自己之前,他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而且,更糟糕的是,屠杀了整个村子的夏油杰绝对已经被咒术界归为应当即刻处刑的诅咒师。

    而他身后的这个灰发少年,正是专门负责猎杀诅咒师的咒术总监会后起之秀——文部修平。

    文部修平的亲密动作只维持了不到片刻,几乎是一触即离。

    他稍稍退后一步,以防止自己逼迫太过使对方放弃交流直接开战。

    “要谈谈吗?”灰发少年重复了一遍。

    在高专内的文部修平性格孤僻乖张,独来独往,一副绝不好相处的样子,并不像现在这样动作散漫,带着友善的笑意。

    但是友善?文部修平?

    夏油杰轻笑一声,眸色微深。

    他不知道是什么让这咒术总监会的猎犬这么快便追咬上了自己,不过也并不惧怕对方伪装下的威胁。

    虽然一不留神便被人摸到了身边的情况不符合自己对文部修平体术水平糟糕的印象,但在没有菜菜子和美美子需要照顾的情况下,特级咒术师依旧有这样的底气。

    “不要紧张嘛。”灰发少年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敌意,再次后退了一步,在胸前举起了双手示意对方冷静。

    “我现在可是什么也没有做啊。”

    “既没有把你的所作所为上报,也没有在你身上附着咒文,更没有去动你在旅馆里留下的那两个小孩子……”灰发少年絮絮叨叨。

    “欸欸欸!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啊!除了我之外也没别的人知道了!”

    感受到夏油杰一瞬间浓重起来的杀意,灰发少年语速极快。

    “你想做什么?”

    灰发少年未曾有过的“活泼”表现,与对方话语中透露出来的隐隐威胁,让夏油杰绷紧了神经。

    见警报解除,面前的黑发少年也沉静下来等待着自己的反应,文部修平也抛弃了硬拗出来的友善伪装。

    “都说了好几遍了,我需要和你谈一谈。”灰发少年脸上终于显现出来了和他肢体语言相符合的厌倦,“不邀请我进去吗?”

    他用眼神示意夏油杰还未按下的门铃。

    “顺便说一句,你面前的我是术式的产物。”在夏油杰行动之前,文部修平又带着令人厌恶的了然补充,“而你安顿那两个女孩的旅馆,是文部家名下的产业。”

    夏油杰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行踪是如何暴露的,也因此暗暗地咬紧了牙关。

    文部修平,除了是咒术总监会麾下的一条忠犬,还是咒术界世家中最年轻的一位家主。

    有传言称其是在谋杀了前任文部家主和几位长老后上位,上位后又以种种见不得光的阴暗手段将文部家快速地掌握在了手中……

    这也是夏油杰在高专时对其敬而远之的原因之一。

    术式产物,自然不会被监控记录和被普通人目击,此处留不下对方到来的证据,但夏油杰不同。

    而作为文部家家主,文部修平本体从自家产业里带走两个孩子,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所以一旦夏油杰贸然出手,他不仅会在此处暴露自己,还无法保证菜菜子和美美子的安全……

    黑发少年的将文部修平请进建筑内再做“处理”的计划破灭了。

    他只能冷着脸,按下了门铃按钮。

    夏油杰在父母惊喜的欢迎中进了家门,同时冷眼看着父母见不到的灰发少年装模作样地道了一声打扰,才踏了进来。

    “我回来取一些东西。”

    面对自己心中已经被归类为“非术师”的父母,夏油杰心中毫无波澜,他带着浅笑应付了这对夫妻的嘘寒问暖,悄悄拽着文部修平回了自己的卧室。

    “你想谈什么?”关上门,夏油杰冷淡而警惕的问道。

    文部修平自顾自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淡金色双瞳审视般专注盯着夏油杰。

    这时,他倒是没有高专时那样疏离,也没有门口用潜台词威胁时那样惹人厌恶了。

    但夏油杰总觉得自己好像被贴了一张标纸,正处于对方的瞄准之下。

    灰发少年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夏油杰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接受那个村子的任务之前,那条警告不要去的匿名信息,是我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