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他太看得起自己了,他以为能抓住沈念卿,却不料,谁都抓不住他。

    “明日葬礼,过来吧。”

    江鹤阳轻抚着琴,像是撩动着爱人的发丝,他没有回答。

    沈棠站在一旁,看着江鹤阳爱惜的抚着琴,他知道,他没有做错。

    这张琴他本是想自己留着,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送给江鹤阳是不二之选。

    灵堂是阿余布置的,葬礼的一切都是阿余主张的,他知道,沈棠这段时间太累了,他也自诩了解沈棠的意思,便张罗起来。

    “公子,到时辰该盖棺了。”司仪在一旁提醒道。

    沈棠没有答话。

    江鹤阳还没有来,虽然昨日他没有给他明确的答复,但他知道,江鹤阳一定会来的。

    只因他相信自己哥哥在江鹤阳心中的地位。

    “公子,江二少来了!”

    “让他进来。”

    江鹤阳看着沈棠站在灵堂前,后面的司仪唯唯诺诺不敢说话。

    “我知道你会来。”

    “谢谢。”

    江鹤阳把带来的沈念卿曾覆眼的黑色绸带放在沈念卿身侧。

    黑色的棺木将沈念卿衬得更加白皙,身上还是那件江鹤阳给他换上的月白长袍。

    念卿……

    江鹤阳指尖轻轻的将沈念卿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

    再见了,念卿,我会永远爱你……

    “时辰已到--盖棺!”

    两人看着黑色的棺木将沈念卿困住。

    五味具杂最终都散成苦涩。

    两人跟着葬礼队伍到了沈家祖坟,这方小小的土地,竟是他与江二少合力求来的。

    沈棠不免觉得有些讽刺。

    长英山许是武将士兵一生所求的葬身之处,但却不曾想,魂归故土竟也成了妄想。

    两人看着黄土一下一下覆盖那口黑色的棺。

    沈棠猛然抓住想上前的江鹤阳。

    “二少……”

    “……抱歉。”

    两人站在一旁,看着黄土填平心里的那道沟壑,堵塞的不知是何种滋味。

    “人世广袤,愿君惜重……”

    “什么?”

    “是念卿与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凉风吹过,白幡鼓起,吹拂过脸颊的时候却尽显得温柔,“人世广袤,愿君惜重。”

    人世广袤,愿君惜重……

    说着容易,人世繁荣广袤,没有你,于我来说,尽显寂寥。

    沈棠和江鹤阳跪在前面,其余的人跟随在他们身后跪着。

    一下一下随着前面的人长磕而下。

    “二少,我觉得我哥的话有道理,即使你恨他悔你们的约,这是他最后一点希冀,所以请你--”

    “我知道。我爱还来不及,又谈何狠呢?”枯黄的草叶在青石板缝里摇曳,他拾级而下,如同纤细的枯叶。

    “沈棠,念卿这句话不仅是说给我的。”

    沈棠站在比他高的阶上,他似乎透过江鹤阳看见自己的哥哥。

    他在世间的最后一丝温存。

    他似乎看着沈念卿向他走来,伸出手,满眼温柔的抚着他的脸,好像在说:“阿棠乖,要听话。”

    他伸手想要留住那一丝温存,却在他将要触到时消散无踪。

    “哥哥……”

    他的视线随着一片飘叶又落回江鹤阳身上,他似乎看见自己的哥哥站在江鹤阳身后,与江鹤阳说着一样的话:

    “人世广袤,愿君惜重。”

    他的视线随着江鹤阳的身影飘远,似乎在远方有两个身影,一个勾着另一个的肩,说着笑话逗他。

    “公子,风大了,回去吧。”阿余将披风披在沈棠肩上。

    “阿余,备车。”

    “去哪啊,公子?”

    “进宫。”

    “您是……沈将军的胞弟?”

    沈棠见着这人眼熟,却想不起是谁,许是昨日与江二少来时见过一面。

    “宫使大人,我想见君上。”

    “君上还在小憩,公子还是再过两个时辰过来吧。”

    “无妨,等在这里便是,切勿惊扰了君上。”

    沈棠静静的站在殿前,甚至感受不到任何东西,他只有一个念头在脑海里横冲直撞--请求君上让自己去花涣,无论以什么身份。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浑身都血液都向双腿流去,脑袋昏昏沉沉,但那个念头,却又是异常的清晰。

    “沈公……沈公子……沈公子!”

    直到宫使唤了他好几声,他才恢复清明,动了动因站得久而麻木的双腿。

    沈棠看着天边的斜阳已没入高耸的宫墙之中,问道: “君上醒了吗?”

    “公子,君上让您去正殿等着。”

    “好。”沈棠点点头,然后给阿余使了个眼色,阿余会意。

    他先向正殿走去,阿余在他身后给宫使塞了下银子。

    他本是对这些行为嗤之以鼻,他知道沈念卿把他一直保护的太好了,尤其是发生了岚枫这件事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