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历史老师是一位金发碧眼的欧洲人,致力于推动种族平等,说到这段历史的时候涕泣涟涟;还让学生们跟他一起忏悔。

    谢东壁虽然照做了,但当时想的是:他们东亚人可没吃过这口人血馒头。

    角落里传来小声的呕吐声,听起来痛苦异常。

    谢东壁一愣,开口对周围人道:“麻烦让让!”

    他大学本科是学医的,后来才改行做了生物类的研究。算上进研究所,属于改行了两次。

    周围人虽然麻木的像假人,但却也没有阻拦。

    谢东壁很快来到了货舱的角落。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孩,金发碧眼。

    男孩的衣服上还能看见某著名奢侈品的logo。

    谢东壁一眼就能看出这不是高仿假货,因为他小时候穿过一样的衣服。

    这个小孩正在呕吐,呕出来的液体带着血迹。但周围的人却都无动于衷。

    医疗条件有限,谢东壁跪在地上,先是侧过了他的头,免得呕吐物进入气管,随后用英文询问:“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

    小孩睁开眼,艰难地用西耳曼语回答:“……谢谢。但不要管我。会惹上麻烦的。”

    西耳曼语相对来说很小众,但谢东壁恰好在那边的实验室工作学习过一年。而他的语言天赋也不错,不会写,但是能听懂。

    几乎是他的话音刚落,车厢里响起了警报声。

    一个穿着乘务员衣服的鱼人,另一节车厢里走了进来。

    它长得和之前看见的那个公交车司机差不多,都有一张畸形的脸。

    乘务员扫视了一圈:“监控报警了!是谁!又在败坏我们的道德!”

    周围人纷纷低下头,敢怒不敢言。

    它挤开人群,来到了谢东壁面前,一张鱼脸流着涎水,几乎要贴到谢东壁脸上:“是你吗?1376。”

    1376,是谢东壁的编号。

    小男孩推着他,艰难开口:“不,是我拉着他求他救我的……”

    恐惧让他颤抖,大滴大滴的眼泪流了出来。

    “你是想包庇他?”

    “不……不是……”

    乘务员冷漠地抽出防暴棍,下一秒,重重砸到了这个男孩的身上。

    铁棍砸肉的声音,不响的。就像是厨子用擀面杖锤肉馅,听起来是绵密的,带着回弹。

    血溅在谢东壁的脸上,温热。

    乘务员甩了甩棍子上的烂肉,把长棍别回自己的腰间。

    谢东壁在这一刻丧失了语言。

    等它离开后,四周才响起了低低的啜泣声。

    谢东壁突然意识到了那个会让他后脊发凉的真相。

    这些乘客,不是顾天临幻想出来的假象,而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活人。

    第55章

    55

    很快有人把小孩拖了下去。

    那肯定不是带去治疗。火车在铁轨上行驶,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谢东壁僵硬地站在原地,他没有回头,但听见车舱门被打开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被人从正在行驶的火车里扔出去了,重重一声响。

    风灌了进来,吹得谢东壁透心凉。

    他其实有些希望这只是梦游患者梦到的小角色,但是以顾天临的生活经历,是不太可能接触到小语种的。

    这里是梦境。

    但或许,世界上有谁正在某处死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货车总算在终点站停下。

    谢东壁跟随人流,排队下车。在他走出车厢,看见眼前的建筑物时,却难免愣住。

    下城区是在梦之城的地下。

    这里有下水管道、能源通道、隧洞、梦矿、蚂蚁宿舍;有鼠人,超梦体和管理者……

    但现在,呈现在谢东壁眼前的,只有一个巨大的蚁巢。

    高大的看不见边界的山被挖空,无数钢筋结构支撑着这个巨大的巢穴,山体最中央,一根巨大的交通管道散发着刺眼的光,一艘艘悬空的运输船在洞穴中起起伏伏。

    土地是黑色的岩石,寸草不生。

    四周一片漆黑,洞口蒸腾着热气,喷出刺鼻的硫化物的气息,能看见一些暗淡的微光。

    看呆的人不在少数。

    有个小胖子喃喃:“这里到底是哪?我爸爸有很多钱……他真的有很多钱……让我回家。”

    他们比谢东壁早上车3到5天。

    很多人只是像往常一样,在床上安然入睡。他们有些睡在家里的卧室,有些睡在五星级酒店的大床,有些睡在夜店的客房,有些睡在凌晨四点的自习室。

    这些人做了同一个梦。梦里,他们茫然地行走在马路上,道路很长,看不到尽头。

    然后,路边驶来一列火车,看不清脸的乘务员催促道:“上车!”

    有些人上了,有些人没有。

    上了车的这些人,没有在现实中醒来,而是在梦中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