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太后,这个下台的借口,十分的冠冕堂皇,又维护了两人的体面。

    于是皇帝也就顺理成章地在某一日的黎明,悄悄地回到了宫中,就在冬至前还有两天的时候,立刻,他就到斋宫焚香沐浴,带领百官祭天了。

    皇上说不定已经回到京城很久了,只是为了逼迫太后,一直没有出面……

    他也未免太疼爱皇后了!

    而且,皇上到底是去了哪里?

    他不肯说,张永就更不肯说了,两个人就像是锯了嘴的葫芦,问到出去的事,不是来个一问摇头三不知,就是来个王顾左右而言他。冬至都过去了这几天了,宫中人的表现,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一样,虽说这些人都是做戏的好手,李东阳在官面上也没有表示出任何异样,但是在私底下,他总是不免很好奇,想知道皇上这次出宫都做了什么。

    绝不是只去了游山玩水!

    这个小皇帝,是李东阳看着长起来的,他面上荒唐,心里却很有主意,也很有野心、雄心。

    多半是去了宣大,视察那里的情况,为将来的大战做准备?

    猜不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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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皇帝回朝后,很快就借着年关赏赐众公侯世家的机会,为张家争回了脸面,他赏给张家的东西,是往年的两倍。

    这里面的利益交换,一眼就能看出来,也说明小皇帝虽然站在妻子这一边,但是也不想让自己的母家对自己心存怨怼!

    但是事情真能这么轻松就过去?

    不说别的,张鹤龄兄弟的脾气,李东阳是很了解的,这两个浑人仗着自己以前有个皇帝姐夫、现在有个皇帝外甥,一向是跋扈霸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又很护短。

    张大汉在天津发生的事,他早已知道得一清二楚了,王阳明虽然和现在在阁的大臣们不和睦,但与李东阳的师弟杨一清却是忘年交,连带着,两个人也有了几分交情,在天津发生的事,他都写信告诉了自己。

    如果说那时张家和夏家结下的只是个小小的梁子的话,因为皇上的态度,现在也变成了解不开的深仇。张家是决不会善罢甘休的。

    到时候,皇后该怎么处理和太后的关系?

    李东阳苦笑着摸了摸右边胸口,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老了,这么点利益关系,都把自己绕得糊里糊涂了。

    看来,也到了该致仕的时候啦。

    他敲打着自己的额头,漫不经心地想着。

    该推荐谁入阁呢……

    其实,这人选只有一个。

    大学士杨廷和!

    杨廷和虽然出身太子府,和南家沾亲带故,与皇后也很熟悉,但是,他一向拒绝阿附皇后,这是让很多人都暗自佩服的,毕竟跟在皇后身后,虽然不能说是青云直上,但保你坐几任安稳的肥缺,还是办得到的。

    唐寅与王阳明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杨廷和却毅然拒绝了,这说明,他的心要比看上去的大得多!他是不愿意让皇后毁掉了他入阁的机会。毕竟皇后虽然嚣张,这些年来,却也从未流露过栽培个自己的心腹阁臣的意思。

    再说,他和皇上的关系,也很密切,皇上虽然荒唐,但却很敬重自己的这个先生。

    在皇上的几个老师里,他也是最能干的。

    看来,自己的继任者必须是他了。

    李东阳想了想,唇边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

    对这个古古怪怪的皇后,其实他并没有多少厌恶,相反,为国为民,他在心底还是很感谢皇后的。没有人比他更懂得皇后的几项举措,对国家到底有多少好处……如果福船真的能带回真金白银和大量种子,那么大明富强起来,也就是转眼间的事。在正德初年显出颓势的大明,现在正以一种荒唐的方式在重新壮大。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多干几年,亲眼见证大明的中兴!

    可惜,他虽然年纪还不算很大,但下面的人,已是迫不及待地要冒头了,上面的人,也早就盼着他致仕,好让自己大展拳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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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东阳微微苦笑,提笔在快干涸的墨池中点了点,一行行秀丽的簪花小楷,就在他笔下缓缓流了出来……

    “李阁老的这封信,你是怎么看的?”乐琰甩了甩头发,让湿滑的长发披散在了炕桌上,“长成这个样子,干脆剪掉一半算了。”

    她的头发这么多年来,只是偶尔略施修剪,已经快长到小腿了,所梳的发髻也逐年增高,完全不符合乐琰这个前现代人的审美观。

    朱厚照欣赏地抚摸着妻子的长发,瞪了乐琰一眼,笑道,“你身上我也就喜欢这头长发,还说要剪掉?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