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铭不常来这里,只小时候来过几次。

    凭借儿时的记忆,他找到了全楚悠的家。

    七栋一单元,201。

    老式楼栋墙壁斑驳,到处贴了泛黄的小广告。有些还没撕下,就又被后来者覆盖上去。

    201的房门就被淹没在这一堆小广告之间。

    如果不是门边堆了蓝色塑料筐,里边堆了刚喝完没多久的空酒瓶,大概率要让人以为这里已经没人住了。

    方铭之所以不常来这儿,并非因为这里环境差,而是不想碰见全楚悠的父亲。

    那个酗酒赌博又爱发疯的男人。

    他抬起手。

    如果开门的是那个人,自己大概会被没来由骂一顿,甚至连和全楚悠说话的机会也没有。

    “……”

    全楚悠也不太喜欢,自己来这里找他。

    方铭微不可见蹙了下眉,手往下敲去。

    “砰砰。”

    因这震动,贴在门上的小广告都抖了几抖。

    方铭没立即敲第二下。

    等了一会儿,见没人来开,重新抬手。

    就在这时,门应声而启。

    看清站在里边的人,方铭松了口气。

    全楚悠没穿校服,只套了件家居。不知是否这一缘故,总觉要比平常消瘦一些。

    方铭没有细看。打开书包掏出讲义,待人接过后,摸了摸鼻子。

    “我听说……你病了。好点儿没有。”

    全楚悠:“嗯,好多了。”

    如果不是脸色不佳,这回答大概会更让人信服。

    方铭又从书包里掏出一保温盒:“我妈让我带给你。”

    但这回全楚悠仅仅是看着递来的东西,没有接。

    见状,方铭将东西放到一旁鞋柜上。

    此后再无话。

    全楚悠到底是接受了盒饭。道过谢后,就要关门。

    “等等。”

    方铭皱眉:“去我家住吧,能休息好些。”

    哪怕是在门口,他也能闻见屋子里扑鼻而来的恶臭。

    未丢的垃圾,常年关着的窗户。酒气与烟味儿混杂在一起萦绕不去。

    这么多年,方铭每次过来都能闻见这种气味。

    他不认为全楚悠一个病人在这种环境下能休息好。

    往常,邀请并不需要费什么工夫。

    只需要提一句;哪怕不用提,他手一伸,全楚悠就会主动跟过来。

    可大约是一周没怎么说过话的缘故。这莫名其妙的冷战,让他再面对全楚悠,总觉得有些陌生。

    他甚至不确信全楚悠会不会答应他。

    然后,这不好的预感成了真。

    全楚悠:“不用了。”

    “……”

    方铭不是主动的性格,往常到这时候就该放弃了。

    但大约是这一周以来积累的莫名和焦躁,令他有些不快。

    他手伸进门内,一把抓住人的手腕。

    里边人的反抗比想象中更剧烈。

    起先只是定住,后来开始挣扎,到最后,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方铭手背嘭地砸去门框。金属划过,当即擦破了皮。

    这一声重响,让两人都不约而同都停止了动作。

    楼上传来锅铲翻炒的声响,油烟气十足。

    方铭没有反应,只是愣愣看向身后。

    “……”

    全楚悠貌似想说些什么。最后仅仅是蹙起那好看的眉头,移开视线。

    “抱歉。”

    方铭不明白,全楚悠为什么要这么抗拒去他家。

    又或者,仅仅是抗拒和“他”待在一起?

    在自己没注意的地方,他惹全楚悠生气了?

    方铭完全没有关于这点的印象。可为了缓和关系,他还是张嘴道了一声。

    “……对不起。”

    “是我哪里没做好?”

    方铭做事向来随行。而全楚悠脾气也一直很好。

    跟这个人待在一起很放松。所以,他从来不会顾虑自己的行动。

    或许是在自己没注意到的方面;又或许是长年累月的疲惫。

    至少现在的全楚悠,并不想跟他待在一块儿。

    可是……

    方铭埋下头,双手握紧了拳。

    “有脾气你冲我来,该改的我会改。别这么躲我……”

    “我们不是,在交往吗。”

    两人确定关系也才不过半个月。

    原本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会越来越深入,没想到距离反倒拉远了。

    还是说,全楚悠在跟他确定关系后,又后悔了?

    话出口后,半晌没听见回复。

    许是因刚才动静,一张广告页脱落,晃晃悠悠飘向地面。

    而他这会儿终于听见声音。

    “……说的也是。”

    男声听不出情绪。

    “不如,分开吧。”

    没消化这句话的意思,方铭倏地抬眼。

    全楚悠立在对面,刘海些微盖住了眉眼。又许是楼道灯光太过黯淡,看不清眼底。

    只能依稀瞧见嘴角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