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铭见老哥在床边坐下,走近过去,想要察看右腿。

    虽然是专门订做的义肢,但徒步了一整夜,估计还是有磨损。

    他蹲下身,刚要撩起裤腿,却被制止。

    “没关系,”方巍言道,“我自己处理。”

    方铭抬头。

    “你收拾一下,洗把脸。”

    方巍言手从弟弟脸颊拂过,擦去上边灰尘。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有盥洗室。”

    戈壁滩风沙很大,尤其方铭待在外边最久,灰头土脸的。

    想到老哥待会儿也得用水。方铭应下,站起身。

    刚要出门,又听老哥道:“楚悠,你也一起。”

    方铭停住。

    “……你也挺累的。”方巍言表情复杂,“收拾一下再睡,舒服点儿。”

    全楚悠没有拒绝,转身朝外。

    方铭并未跟上,而是停留在了门口。

    屋内光线很暗。

    开关不知是否坏了,刚才摁了也没反应。

    窗外朦胧亮光涌入。方巍言见弟弟还没有走,问:“怎么了。”

    方铭看着人,没有说话。

    察觉弟弟意思,方巍言眉间微微蹙着,移开视线。

    “可能,是我多虑了。”

    “对他做了不好的事。”

    走出门,方铭才发现全楚悠并没有离开,而是在几米开外等自己。

    见他出来,弯了弯眼:“走吧。”

    方铭:“……”

    两人一同朝前。

    走廊两侧的门都闭着,贴了房号。里边估计也住着和他们一样的人。虽然此时此刻,听不见一点儿动静。

    天刚蒙蒙亮,依稀照亮前方的路。

    关于老哥的事,全楚悠既没有开口问他,方铭也没有主动解释。

    毕竟全楚悠很聪明。既能看出老哥之前的疑虑,也大概能明白现在这一行为意味着什么。

    ——对于曾经的怀疑,老哥大概是有些愧疚。

    一路抵达盥洗室。

    里边很宽敞,没有门。水龙头一排排的,墙壁贴了瓷砖。

    乍一瞧见这么多水龙头,方铭略微定住。

    现在外边自来水早就停了,大部分人都是汲水用。这些东西也都成了摆设。

    这里可以随便用水?

    他尝试去拧。

    哗啦一声,清水从龙头冒出。流水汩汩,清澈透亮。

    方铭怔住。少顷,沉默拧上了水龙头。

    他没想到这里的环境果真如末世前一样,甚至比想象中更好。

    无论是干净的街道,还是可用的电梯,亦或是这随手可取的水。

    现代生活,等同着便利。

    老哥还在等。方铭没有耽搁,简单清理了下身体。

    腹部的伤口早已结痂。不过因长时间的劳累和走动,有复裂的迹象。

    并不算严重。

    他毛巾胡乱擦了一把,放下衣摆。

    旁边水声传来。他看过去,见是全楚悠在洗脸。

    同样经历了这么多天的跋涉,对方却始终干净整洁,像是灰尘沾不上身。

    哪怕如此,在彻底清洗完脸庞后,仍觉明亮了不少。

    透明的水珠沿鼻尖滴下,落入池内。

    然后,水声停止。

    方铭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看,倏地收回了眼。

    “小铭。”

    听那人出声,他下意识侧偏了身子。

    “伤怎么样了。”

    没有发现。

    方铭稍微放松,道:“没事。”

    身旁人走近,似乎是想察看。

    方铭原本不愿,可见人没有放弃的意思,还是轻呼一口气,掀开了衣摆。

    他没有看人,视线撇去一旁。

    原本就没有大碍,几秒后打算放下。却被制止。

    全楚悠摁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触上他的腹部。大概是刚沾过冰水的缘故,微有些凉。

    方铭不禁打了个寒颤。

    然而身前人依然没有放过,指尖细细描摹过伤口痕迹。

    “……”

    伤口的确已经结痂。

    因为没有过多处理,留下的疤痕有些大。

    全楚悠低眼注视。

    不知是否因为冷还是别的原因,肌肉线条伴随呼吸轻微起伏,十分明显。

    几乎能感受到血管的鼓动。

    而每往下靠近一点儿,那战栗便多上一分。

    直到靠近胯骨。

    “够了。”

    身前人捉住了他,貌似忍无可忍。

    全楚悠看着人,笑道:“痛吗。”

    方铭拧眉。

    那压根就不是痛。就算是为了察看伤势,也不至于这么摸。

    感觉很奇怪。

    他退后一步,放下了衣摆。

    全楚悠:“你身上疤很多。”

    枪伤是最新的。但腹部往上,还有从前留下的疤痕。

    早已痊愈,却留下了永远无法消除的沟壑。相比平坦的皮肤粗糙。

    方铭自然清楚,可他也不在乎这些。

    “都已经好了。”

    全楚悠:“治愈系异能者应该能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