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铭抬起头,正对上身前人的眼睛。声音仿佛从嗓子眼挤出来,无比沙哑。

    “你们有什么目的。”

    “刚醒就问这个?”

    宋见笑笑,收回了手。

    “我们只是想让全区正常运转。你如果乖乖听话,原本也不会到这种地方。”

    他语气带着怜悯,“真可惜,原本刚见面的时候,我很看好你的,还破格让你进了广播局。”

    正常运转?

    方铭脑海里闪过老哥的身影,紧接着是怀孕的女人、失踪的小孩儿。最后汇聚成数张模糊不清的脸。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微笑。

    【“祝愿你能早日体会这里的美好。”】

    他闭了闭眼:“不靠洗脑,就没法正常运转?”

    “不,”宋见否定了他,“这只是必要的暗示。”

    “人心阴暗太多,不这么做,你无法想象他们能做出什么事。”

    宋见眼底透着冰冷。

    “起初是感恩,能吃饱穿暖便已满足。”

    “紧接着是不公。凭什么要受到管束,凭什么没有自由。”

    “最后是爆发。对身边的不满、对管理者,对这整个社会秩序。”

    宋见不知想到了什么,咬住唇。

    “一群忘恩负义的垃圾。”

    而很快,他仿佛认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重新露出平和的表情。

    “至少经验来看,一定的暗示和监管,能让社会运作更加稳定。这几年安全区从没有过大的矛盾和暴/乱。但是你……”

    他微弯下腰。

    “真奇怪,为什么对你没用呢。”

    方铭:“……”

    宋见:“告诉我原因,我可以放你走。”

    方铭没有回话。

    “这可是最后一次机会。”宋见道,“等我走了以后,你就再没机会从这里出去了。你真的想清楚了?”

    以这人的疯狂程度,方铭并不觉得自己告诉了真相就能离开。对方大概率只是想套话,以此来修补“暗示”的缺陷。

    何况他也确实不清楚,为什么唯独自己没有受到影响。

    因此他直接岔开了话题:“你不是异能者。”

    闻言,宋见一顿。

    “暗示不是你做的,”方铭语气听不出情绪,“你身后的人是谁。”

    宋见直起了身子。良久,叹出一口气。

    “不回答问题,还想套我话?”

    方铭并不指望这人能回应,只是想通过对方表情得到更多情报。

    “宋长鸣是谁。”他突然道。

    这回,宋见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方铭:“你们长得很像。”

    此前瞧见宋长鸣海报所得到的熟悉感,这回重新见到宋见,才确定了来源。

    “宋长鸣是我哥哥,”宋见脸色暗下。

    “这又怎么了?这在安全区不是什么秘密。”

    前任创始人把安全区托付给信赖的兄弟,这的确不值得一提。但方铭在意的是另一点。

    “他真的走了?”

    方铭面无表情:“对我们洗脑的罪魁祸首……”

    “闭嘴!”宋见音量陡然加大,“不许侮辱他。”

    方铭:“……”

    “哥哥为这里付出那么多心血,给你们吃给你们穿,还提供给你们庇护!你们这群不懂感恩的蛀虫!”

    他像是在骂方铭,又像是透过方铭在骂其他人。

    对面人情绪一时失控,方铭只是沉默听着,没再发话。直到宋见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情绪。

    “你要不愿意说就算了,我不会再问,但你别想再从这里出去。”

    宋见脸色依然没有好转。

    “趁还能有意识,多说一些废话吧。”

    丢下这句,便抬脚离开了房间。门嘭地一声甩上,仿佛包含着极大的怒气。

    方铭目送人离开的方向,少顷,收回视线。

    这是一个极其狭小的房间,几乎只要一蹬腿,就能踩到前边的墙壁。

    金属椅旁放了一盆水,现在水流声已经停了。

    方铭再次尝试活动手脚。然而金属镣铐跟椅子把手死死焊接在了一起,只焊接处有一细小的锁孔,凭借蛮力无法打开。

    多次尝试无果后,方铭不打算再浪费力气,脊背往后靠去。

    宋见,是创始人的弟弟。

    听刚才谈话,身为安全区的管理人,宋见对这里的人并没有任何感情,甚至可以称得上憎恶。

    大概是宋长鸣还在管理这个地区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比如暴/乱。

    以至于,让宋长鸣“离开”了。

    但这个“离开”是字面意思还是另有含义,尚且无法得到解答。

    不过至少可以肯定一件事。

    宋见背后,一定还有另一个无比强大的存在,“控制监视”着安全区。

    抬头是刺目的灯光。

    这么小一个地方,唯独白灯亮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