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铭心下一跳。

    他隐约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倏地扭头望向正前。

    司机不见了。

    原本驾驶座上该坐了一个人,这会儿却被无穷的阴影掩盖。

    不仅如此,正前方,车后方,来往车辆也全都凭空消失。

    外方,无尽的黑色如同潮水淹没而来,唯一的亮处,竟只有他们车后座。

    这是什么情况?

    方铭青筋跳动,一把抓住全楚悠的手,想要带人逃离。可手刚探向车门,却意识到他们压根无处可逃。

    只要一踏出去,外边莫名其妙的东西肯定会把他们吞没。

    方铭理不清现状。

    而这匪夷所思的事态突然发生,身旁人竟也没有任何反应。

    许是察觉到他的紧张,一只手覆上他的大腿,按压下他的颤抖。

    方铭望去,恰好与那双漆黑的眸子相对。

    他张了张口,想要呼唤身旁人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

    那人沉默注视着他,而周身黑影越发涌动,已经逼近车窗玻璃。

    接着,方铭瞧见身前人做出口型。

    他听不见声音,却看出了字。

    【该醒了】

    那冷质澄澈的音色仿佛直接回响于脑内,令方铭一下子清醒。

    他瞳孔骤缩。

    方铭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熟悉的天花板。墙壁雪白,溅了再也擦不净的污迹。

    像是做了一个冗长而沉浸的梦,方铭气喘吁吁,胸脯止不住地起伏。

    他一时分不清自己是谁,现在又是在哪儿。过了许久,直到呼吸平静,过去的回忆才逐渐恢复。

    对了,他是和全楚悠一起自杀了。

    那之后失去了意识。他本该早就死了,怎么现在还会醒过来?

    这里好像……还是自己的房间。

    方铭坐起身,身上盖的薄毯因此滑下。

    上边沾了红色,透着散不去的血腥味。他微顿,接着飞快下床,走进邻旁的浴室。

    是自己的血。

    正对面的镜子映着他的身影。

    因为没开灯,光线有些暗,但胸口的血迹却无比清晰。

    方铭脱下上衣,左胸前心脏的位置,的确凝结着尚未干涸的血迹。

    可是……已经愈合了。

    方铭手抚上去。

    那枚子弹,分明贯穿他的心脏,连同祂的弱点一起。

    祂的触手,不愿意对他动手,也无法伤害自己的本体,所以他找来了枪,一起带那个存在离开这个世界。

    理应如此。

    可是现在,他怎么还会活着?

    较之刚才的梦境,方铭更加理不清现状了。

    他赤/裸着上身,红色沿胸膛往下,浸入清晰的腹肌线条。他却毫无所觉,愣愣望着空荡荡的水池。

    祂救了他?

    可就算是祂,怎么可能让死者死而复生。

    除非,他压根就没死。

    那枚贯穿胸膛的子弹,没能杀了自己?

    【蓝色】

    方铭脑海中忽然有画面闪过。

    【蓝色眼瞳】

    【冰冷的蓝色眼瞳,如同纯粹的蓝宝石,自上而下注视着他。】

    【皮肤苍白,几乎能瞧见流动的静脉,仿若透明】

    那个人……

    掩藏深处的回忆如潮水涌入脑内。由于这暴涨的信息,方铭脑子像是被塞满一般,忽地钝痛不已。

    他额头青筋暴起,双臂与背部的肌肉也绷紧了,身子沿洗手池往下蹲去。

    冰冷的池面抵住额头,在漫长的疼痛后,方铭终于回想起了一些事。

    他和那个存在,他和全楚悠的重逢并非是在避难营,而是更早之前。

    导致地下龟裂的虫穴,他落入其中。

    他受了很重的伤,浑身缠满茧丝,即将成为虫子的下一份食粮。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时,他瞧见了那道身影。

    漂亮的、苍白的、近乎神祇的。

    那才是,他与全楚悠的重逢,他与祂的第一次见面。

    祂救了他。

    他不知道祂是用什么方式救他的,但很明显,自那以后,他的自愈能力有了突飞猛进的生长。

    他遭遇了许多生死存亡的局面,每每却都是有惊无险。他能活下来,他以为自己是运气好,全然没想到另一层面。

    如此强盛的自愈能力,甚至连子弹也打不死。他不是异能者,那么,只会有另一种解释。

    他现在……还能称之为人类吗。

    再看胸前。

    方才子弹贯穿的部位已经结痂,像是已经痊愈许久。如果不是伤口周围流了许多血,压根看不出受过重伤。

    方铭身体曾经受过伤的部位也同样,分明该留下凹凸不平的疤痕,这会儿却只有浅浅的印子。

    他并不经常观察自己的身体,从未注意这点。

    大脑的钝痛有所减轻,方铭望向上方。

    因许久没使用,天花板很干净,没有冷凝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