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弹性可以吸收突然的冲力,如果换成普通的绳子,下坠形成的巨大冲击力能让人瞬间毙命。

    ——谢天谢地,她手上这根绳子,是可以吸收冲力的动力绳。

    不过,还是得找几个缓冲点。

    只见她在半空中猛地发力,朝面前的玻璃狠狠撞去,借助绳子的弹性,硬生生缓和了下坠的可怖冲力!

    正常人那么一撞都会头晕目眩,她却咬紧牙关,强忍了下来,两手始终紧攥钩索枪柄,手臂肌肉紧绷到极限,沿着大厦的金属墙壁,幽灵一般疾速下滑!

    整个下坠过程中,她没敢细看每一层楼的具体情景,却还是瞥见了一些模糊景象。

    ——整栋大厦都被紫黑色触足占领了,宏伟而华美的钢铁建筑变成了一个阴暗而黏湿的肉质巢穴。

    昏暗的光线下,除了触足蠕动时的模糊影子,就只能看到肉质薄膜底下波澜起伏的荧蓝色光点。

    随着时间的流逝,触足蠕动的影子越发狰狞可怖,光点也在变色,从最初幽森美丽的荧蓝色,变成了晦暗瘆人的黑红色。

    周姣看得背脊发冷。

    生物发出的光大约90都是蓝色光,在海水中,蓝光传递的范围最远。因为海水对光波有散射和吸收的作用,从水下10米起就看不到红色这样的长波光了。1

    如果不是江涟具有改变生物光的能力,那就是他的暴怒发狂到一定程度,触足充血的颜色完全压过了蓝色生物光。

    这个程度,他似乎不只是发狂,而且彻底失控了。

    他虽然影响了所有人的神智,却没有耐心等他们慢慢嗅闻下去,打算用触足将整栋大厦包裹起来,直接将她封死在里面。

    ——这些念头都只是她脑中的一个闪念,她仍在半空中还未落地。

    就在这时,她往下一瞥,瞳孔突然一缩——底楼触足数量是其他楼层的好几倍!

    最要命的是,它们似乎猜到了她会从楼上纵身跃下,几条最为粗壮的肉质触足呈海葵状张开,如同一株巨大的掠食性植物,冷漠而安静地等待猎物进入口中。

    周姣眼角微微抽搐。

    电光石火间她遽然拔出电磁枪,朝下一层的落地玻璃疾射四枪——砰!砰!砰!砰!

    紧接着她双脚一蹬往后一荡,等再度荡过去时,哗啦一声撞碎玻璃,在瓢泼而下的玻璃碎片中就势一滚。

    可能因为她运气好,这一层还未被黑红色的肉质触足入侵。

    她站起身来,刚要去找出口。

    ——突然,一只冰冷枯瘦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来,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腕!

    ·

    江涟站在大厦顶层,神情阴冷而暴戾,俯瞰落地窗外的景象。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难以想象的疯狂,面部、脖颈、身上一直有裂隙打开又合拢,如同密密麻麻睁开又闭上的眼睛,想要释放出体内强大而恐怖的怪物。

    然而那些裂隙刚一打开,就因某种古怪的限制而强行闭拢了。

    因为这具身体,他无法动用所有力量,只能借助人类的嗅觉器官,一层一层、一寸一寸地搜索她的气味。

    可是,找不到她。

    找不到。

    找不到!!!

    一直以来,她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即使是追杀她那三天,他也并非完全失去她的行踪。

    当他想要找到她时,怎样都能嗅到她的存在。

    她是被他牢牢看守的猎物,不可能逃出他的视线和感官。

    如果她在海洋里,即使海里只有一粒她的气味分子,他也能极其精准地嗅出她的位置。

    但现在,无论他影响了多少人的神智,借助了多少人的嗅觉器官,都无法从高浓度的人造信息素中嗅闻到她的气味线索。

    ——其实嗅闻得出来,可每次刚嗅到她的气味,就会被更为猛烈的人造信息素冲散。

    就像被一根细丝反复磋磨神经般,几次下来,他差点被这种感觉逼到癫狂。

    不,他已经癫狂了。

    江涟闭上眼睛。

    烦躁、暴怒、恐惧以及……害怕失去她的惶恐,如同丝丝缕缕浸染过毒液的蛛网黏附在他的心脏上,极其缓慢地绞紧。

    他每呼吸一下,都能感到腐蚀般的剧痛。

    即使他极不愿意承认,也必须面对自己的内心。

    ……他喜欢上了她。

    落地玻璃窗上,倒映出江涟现在的模样。

    他已彻底失去人类的特质,只能看到一个扭曲而模糊的人影。

    之前,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意一个渺小的人类,于是强迫她接受他的追杀,想要找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三天过去,被那场追杀逼疯的,却是他自己。

    天台之上,明知道她在愚弄他,明知道她不是一个会自杀的人,可当她纵身跃下时,他还是跟着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