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微微变色,侧头干呕了几下,只呕出了几丝透明的酸液。

    按理说,他应该对她的变色感到愉悦。

    可他仍然感到暴怒和烦躁。

    他的恳求没有触动她。

    她会改变脸色,只是因为她不能接受他声波的振荡频率。

    她什么都不接受他。

    连他的声音都接受不了。

    江涟的眼神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阴冷恐怖。他对她的杀意前所未有的强烈,想要杀死她,撕碎她。

    他就不该唤醒她,陷入深度昏迷的她,比活生生的她要容易控制一百倍……也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征求她的意见,直接把她带回去关起来关起来关起来。

    可是,她不想跟他回去。

    她不要他。

    他也舍不得……伤害她。

    喜欢是一种复杂至极的情感,它似乎是化学反应,所催生的种种行为却完全不能像化学反应那样推导出来。

    他喜欢她,恳求她,想要杀死她,撕碎她,却又舍不得碰她一根毫毛。

    江涟的眼珠一动不动地钉在她的身上。

    随着他的呼吸声愈发粗重,覆满逃生通道的肉质薄膜和肉质触足也在剧烈起伏。

    听上去,就像无数个人在发狂喘息一般。

    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最终,他一点一点地收回了堵在逃生出口的触足。

    他再次妥协了。

    不是因为放过了她,而是因为,他快要压抑不住失控的杀意。

    保护欲压过了深不见底的占有欲。

    他让她离开。

    江涟眼神晦暗地看着周姣朝他点点头,对他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登上逃生艇,毫不犹豫地发动引擎,箭一般冲破了海浪。

    她没有回头。

    但是,没有关系。

    每一条鱼都是他的眼睛。

    它们会替他追踪她的去向。

    不管她逃到哪里,他都会找到她。

    第28章 chapter 28

    周姣其实很惊讶江涟会放过她。

    与他对峙的过程中, 她看似无比冷静,实际上随时准备用电磁枪瞄准自己的太阳穴。

    原以为她要丢掉半条命,直到濒临死亡, 他才会放她离开。

    谁知, 他只是冰冷恐怖地盯着她看了半天——因为他的眼神过于恐怖, 铺天盖地的寒意向她倾轧而去,如同钢针一般刺进她的骨缝里。

    有那么几秒钟, 她以为他要拆解她, 撕碎她, 吞噬她,用各种残忍暴力的方式留下她。

    她全身绷紧, 做好了被他扼住脖颈的准备。

    下一刻, 他却撤走了堵在逃生通道的触足。

    那一刹那,周姣被他的眼神震了一下。

    ……与其说他是一个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神”, 不如说是一头被驯服后、又被抛弃的野兽。

    周姣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走向逃生艇。

    她的心脏却麻了一瞬,像是被他的眼神电了一下, 又酸又涨的感觉直击中枢神经。

    她低下头,一边发动逃生艇, 一边深深吸气, 竭力稳住有些发软的手脚。

    这一次的感觉,是兴奋还是恐惧?

    是驯服野兽的成就感,还是让上位者低头的快-感?

    就在这时,她突然发现,这些天她所有激烈的情绪, 似乎都是因为他。

    没有猎物,会跟捕猎者在一起。

    但也没有猎物会像她一样, 全身心沉浸在顶级掠食者冷血的追猎中,享受那种命悬一线的刺激感。

    周姣眉头微蹙。

    她把逃生艇的速度加到最大,任由水花迸溅,浪涛起伏。

    她没有再深思下去。

    太危险了。

    ——不是说江涟危险,而是这段关系让她感到危险。

    捕猎者与猎物,上位者与弱者。

    来历不明的“神”与普通人。

    远离他,才是正确的选择。

    然而,不管逃生艇飙出多远,她总能感到江涟那边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磁力。

    像是在问她:你真的能放弃这样特别的经历吗?

    你还能在其他人的身上,找到这样兴奋、刺激、惊险、激烈的感觉吗?

    这个世界上,还有第二个人,能陪你从百米高楼上一跃而下吗?

    海风重重撞击她的耳膜,令她的耳边轰轰作响。飙快艇的感觉远远比不上与江涟对峙的兴奋感。

    不知不觉间,她的情感阈值已被江涟提到了一个很高的数字。

    周姣闭了闭眼睛,一转方向盘,掀起一泼波浪飞沫,找了个码头停靠,径直走向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高科保管柜。

    可能是怕她核实后才愿意陷入深度昏迷,公司还算守信。

    十分钟后,她收到了无人机送来的10万新日元、军用面具、气味抑制剂和光学迷彩服。

    周姣没有用公司的气味抑制剂,鬼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她随手把这些东西装在高科公司赠送的背包里,转身租了一辆摩托车,油门一轰,驶向天际线的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