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琅拢起半湿的头发,随手扎了个马尾,朝楼下走去。

    沈澹月听见脚步声,微抬眼,看到了明琅的身影。

    他根本没看清她穿的是什么,只看到了她纤长而白皙的脖颈,湿水后的发丝如水草般黏在她的后颈上,几乎显得有些情-色。

    她那张白净纯美的脸蛋,经过水洗以后,更像美丽而懵懂的野兽了。

    ——眉浓而长,毛流感极重,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也能看出她的眼睫毛又粗又黑,显露出健康野性的生机。

    这生机,令他的眼睛感到灼痛。

    沈澹月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

    但很快,他余光发现,她换上了一袭旗袍。

    在此之前,她从未穿过类似于裙子的衣物,就连大衣,她都不会选择长及膝盖的款式。

    沈澹月从小接受的是严苛的精英教育,如果有女性穿着暴露,他不会多看,不会多想,更不会予以评价。

    这个世界是如此荒谬,夸张且荒诞的衣着,与其说是哗众取宠,不如说是一种表达自我的方式。

    他从不对下属的打扮发表意见,也不会限制他们的衣着。

    然而,看到明琅这一身穿着,他一向冷静理智的头脑,居然浮现出一个寡廉鲜耻的想法。

    ……她是为他穿成这样的吗?

    他该如何应对,是假装没看到她如此隆重的打扮,还是轻描淡写地夸一句好看。

    如果他发表赞美,她是否会误解他的意思;如果他一言不发,是否显得过于刻意且无礼。

    毕竟在社交礼仪上,男士称赞女士的穿着,是一件非常平常的事情。

    但现在的她,并非社交场合的女士。她的心理年龄才二十来岁,根本没有出席过正经的社交场合。

    她不会发现他的异样。

    这时,明琅已走到他的身边。

    她皮肤白得令人憎恶,肌肉线条圆润而清晰,散发着干净甜美的沐浴露香气。

    他的沐浴露气味有那么呛人吗?

    沈澹月垂眸,喝了一口白兰地,喉咙却更干了。他有些烦躁地攥了一下手指。

    明琅坐在了他的对面。

    吧台的椅子对她来说,有些高,她却不是狼狈地爬上椅子,而是单手撑着吧台,轻轻跃了上去。

    手臂的肌肉在他眼前紧绷了一下,洁白而紧实。

    沈澹月抑制着后仰的冲动。那一刻,他以为,明琅要对他发起进攻。

    事实上,她身上的气息正在围攻他。

    她似乎总是很潮湿,不洗澡时,颈间、背上有一股温热的汗气。

    洗完澡后,那股汗气则变成了未烘干的水汽,水淋淋、湿漉漉,令人窒息。

    她离得太近了。

    他不需要呼吸,不需要氧气,也感到窒息。

    沈澹月侧过头,避开她浓烈的气息,又喝了一口白兰地。

    酒已喝完,喉咙却仍然干渴得厉害。

    熟悉的厌弃感再度来袭。

    每当他无法遏制自己的欲-望时,总会感到自我厌弃。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对明琅有了欲-望,而是他厌弃自己的想法——根本没必要因为她而想那么多。

    她用的沐浴露是他的。

    她身上的旗袍也是他找人准备的。

    他完全不该感到慌乱,而是冷静而游刃有余地打量。

    沈澹月平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这时,明琅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说:“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这样很好看。”

    “我们可以离婚吗?”

    两个声音几乎是同一时间发出。

    明琅没想到沈澹月会夸她,愣了一下,但她转念一想,感觉他可能是出于礼貌才这么说,没必要当真。

    她撑着腮颊,晃着双腿,静等他的回答。

    下一刻,她的下巴却被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住,重重抬了起来,对上了沈澹月喜怒难辨的眼神。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轻柔,令人毛骨悚然,“可以再说一遍吗?”

    第122章 chapter 13

    明琅主动提出了离婚。

    她居然主动想要离开他。

    沈澹月冷眼盯着明琅, 过了片刻才想起,他应该居高临下而又漫不经心地告诉她,他们根本没有结婚。

    反倒是她, 为了救他, 孤身潜入生物科技, 试图从训练有素的安保部队手中救下他。

    他们之间的感情是如此不平等。

    她怎么好意思主动提出离婚?

    ——她怎么敢主动提出离婚?

    他说,他们是夫妻, 不过是因为同情她, 想给她一个轻松的、不必再四处奔波的新身份。

    既然她不想要, 那就不要了吧。

    不是什么大事。

    他们本就不是真正的夫妻。

    然而,他却久久没有出声。

    因为这个说法, 根本不成立。

    基地里那么多工作岗位, 那么多住所,他随便给她安排一个新名字、新身份, 都能让她过上轻松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