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极端的心情变化,让他感到本能的恐惧。

    只见光头红肿着眼眶,眼神恐慌失措,嘴角却裂开一个怪异的弧度,发出嚎哭似的笑声。

    周围的喽啰们从来没有见过光头露出这么古怪的表情,都吓得呆若木鸡,一动也不敢动。

    但很快,他们也笑了起来——像光头一样,眼眶里还残留着热泪,嘴角却不自觉向上扬起,让人心底发瘆。

    “老、老大……”一个小喽啰又哭又笑,内心恐惧到了极点,颤声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光头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显然不能在小弟们露怯。他一边怪异微笑,一边迅速做出判断:应该是某种生化武器。

    是的,很多化学物质和神经毒素都能刺激人流泪、发笑。

    最常见的就是洋葱,其次是辣椒素;让人发笑的神经毒素虽然少见,但并不是没有,有的神经毒素可以干扰神经传递,引起轻微的肌肉痉挛,看上去就像发笑一样。

    ……没什么好害怕的。

    “要么是生化武器,要么是某种神经毒素,”光头冷笑说道,“学女人带防狼喷雾是吧?大伙一起上,砍了他的脑袋,晚上当足球玩!”

    喽啰们还未回应老大的命令,就觉得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滚烫的液体不住往外流。

    片刻,他们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鲜血和内脏碎片。

    这是极为可怕的一幕,哪怕有人在现场也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空气似乎发生了某种奇诡的变化,开始扭曲、变形,仿佛万花筒旋转一般,刹那间折射出无数炫光。

    几秒钟后,那些炫光居然化为无数个幽黑裂缝,密集深邃可怖,令人毛骨悚然。

    更让人感到强烈不适的是,那些幽黑裂缝仿佛某种有机生命一般,居然在裂殖,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增长着,不一会儿就布满了整间屋子。

    随着幽黑裂缝越来越多,空气中似乎出现了一种恐怖的压力,光头一行人仿佛骤然坠入几千米的深海一般,血肉骨骼受到巨力挤压,内脏迅速流出,几乎是眨眼间便化为一滩黄白血水。

    不仅屋内的人感到了恐怖的压力,屋外的人也纷纷干呕起来。

    方圆十公里内,所有人都产生了可怕的幻觉,觉得天上长满了眼睛,幽黑恐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们。

    “……神!”不知是谁喃喃了一句,“只有神的眼睛,才会无处不在……”

    ·

    李窈也感到了轻微的反胃感。

    她捂住肚子,擦了擦额上的热汗,怀疑是没吃早饭的缘故。

    话说回来,她跑了这么远,漆黑人影应该找不到她了。

    很多掠食动物的视力其实都非常一般,追踪猎物时,相较于视觉,更加依赖听觉和嗅觉。

    李窈猜测,漆黑人影的视力也不怎么发达。

    所以那天,他才站在原地等她,而不是追上来。

    ——倾盆暴雨掩盖了她的气味和脚步声。

    白天的贫民区跟暴雨天没什么区别,人声嘈杂至极。

    贫民区一般与商业区相接,窄巷上方就是高楼大厦,霓虹灯、广告牌、全息投影、悬浮广告车……正在轮番闪烁,到处都是炫光,到处都是噪音。

    即使是丛林顶级掠食者,到了这片钢筋森林,也得夹着尾巴走路。

    李窈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她决定先去吃个饭。

    这次跑得太仓促了,什么都没有带。

    还好自从八岁那年房子塌了以后,她就养成了随身携带重要物品的习惯,就算睡觉,也把枪别在裤腰带上。

    不过,屋子里还有很多值钱的小玩意儿。

    最重要的是,房子是租的,要是光头弄坏了什么东西,她得赔房东一大笔违约金。

    等漆黑人影见到光头后,应该会像问她一样,问光头能不能帮他。

    光头是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极端拥趸,只要漆黑人影表现出可怕的实力,就会答应下来。

    等他们离开后,她再回去收拾他们留下的烂摊子,顺便退租,打包行李,换一个地方生活。

    在屿城生活了这么久,她还有点舍不得。

    虽然这座城市非常多灾多难,尤其是四岁那年出现的变异种,吓得她痛哭流涕,半年不敢踏出家门,直到在母亲的怂恿下,开了人生中的第一枪,对变异种一枪爆头。

    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资本家是多么可恶。

    明明是从生物科技逃出来的怪物,他们却趁机推出针对变异种的武器,狠狠赚了一笔。

    后来,甚至越过国际监管机构推出了儿童版本,号称更小的体积,更快的射速,更小的后坐力,三岁以上即可轻松秒杀变异种。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几乎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心理疾病,但精神类药物同样被生物科技垄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