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黎压下胡乱蹦跶的心脏,面无表情地说:“没有。当时的你太讨厌了,问东问西,像查户口的。”

    修一直坐在笼子里,没有站起来:“是吗?可是,我似乎是一见钟情。”

    “当时,我误以为这种感觉是好奇,”他专注地凝视着她,“以为只要把你的过去剖析清楚,就可以抑制住这种失控的感觉。”

    然而,没有用。

    一步失控,步步失控。

    随着越来越了解她,他的理智逐渐分崩离析,寸寸瓦解。

    “很抱歉,谢警官,”他低声说,“当时的我完全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对你太过无礼了。”

    谢黎听得头皮一紧又一麻。

    ……这句话也精准拿捏了她的癖好。

    刚认识那会儿,他们多次交锋,她其实有不少落于下风的时候。

    那时的她又挫败又好奇,还有一点不可言说的恐惧,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善于控制自己的表情。

    她完全无法揣测他在想什么。

    谁知后来,他为了接近她而变成谢启则……各种幽微晦暗的情愫,都一一摊开在她的面前,任她评判观赏。

    他完全洞悉了她的心思,知道她想看什么,就给她看什么,近乎不知廉耻地引-诱她。

    这一次,她不会再落于下风。

    谢黎看着他,忽然说道:“给我一副手-铐。”

    修似乎有些惊讶,但还是给了她——几乎是立刻,一副银色手铐就出现她的腰间。“你这张嘴,让我觉得很危险。”她轻言细语地说,“看过汉尼拔吗?我要你像里面的男主角一样,把嘴闭上。”

    修顿了几秒钟,还是照做了。

    他清峻的脸庞上顿时出现了一副漆黑的止-咬器,强制闭拢了他的上下颚,严丝合缝地扣在他的下半张脸上,让他再也无法开口说一句话。

    然而,他的视线却似乎含有千言万语,仍在她的脸上缓慢逡巡。

    就在这时,他的瞳孔倏然一张。

    谢黎双臂交叉,两手按住衣摆的两角,往上一扯。

    修一动不动地死盯着她,整个人像是僵住了。

    他不能呼吸,视线却像学会了呼吸似的,一上一下,一起一伏,急切得像是可以发出声音。

    谢黎歪头说:“过来。”

    得到命令,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站在栏杆前。

    钥匙就在锁孔里,他用眼神示意她打开笼子。

    谢黎却没有理会,而是拿出手-铐,把他两只手铐在了一起,然后,后退一步,远远地欣赏他狼狈的模样。

    她抓住他了。

    铐住他了。

    得到他了。

    ……完完全全改变了他。

    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在心中涌动,胸口不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修看着她,被迫沉默着,眼神几近疯狂。

    谢黎还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深感罪恶的同时,又感到了一丝奇特的愉悦。

    唯一的坏处是,她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似乎非常非常想跟她说话,眼神直白而露-骨,看得她背脊像有蚂蚁咬啮似的。

    最终,还是好奇占了上风。

    谢黎忍不住问道:“你想说什么?”

    修却一言不发。

    谢黎只好说道:“现在,你可以说话了。”

    漆黑的止-咬器消失了,他却仍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用头抵住栏杆,发出一声痛苦似的低吟。

    谢黎内心顿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许久,修才抬眼看向她,哑声说:“……这里,是我变幻出来的地方。”

    谢黎:“?”

    她当然知道这里是他变幻出来的地方……等等。

    她正处于他的“茧”里,也就是说,触目所及的一切物品,地板、墙壁、天花板……其实都是他的菌丝。

    而菌丝是他感知外界的触角。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想法,他微微歪头,盯着她,轻启唇,隔着银白色的笼子,做了一个吮-咬的动作。

    几米之外,谢黎猛地后退一步,溺水似的,胸口瞬间陷入无法形容的麻痹。

    “谢黎,”修的声音低沉和缓,带着几分微妙的窃喜,“这个奖励,我很喜欢。”

    谢黎:“……”她没想奖励他!

    这件事起了个坏头,给修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原本,他只是沉迷于给她展览悲惨的过去,现在又沉迷于讨要奖励。

    他本来就够精分了,食髓知味后,则变得又疯又精分,一会儿用“谢启则”的语气撒娇,一会儿又换上修冷静的面貌,一口一个“谢警官”,还会捏住她的下巴,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边发出甜腻的撒娇声音:

    “谢警官,我爱你,你也爱一下我,好不好?”

    “茧”封闭而黏稠,隔绝了时间与空间,外界的一切似乎都不存在了,都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