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容闭了眼,低低的呻吟一声,却是因为舒服。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似有若无的熏香在房内升腾缠绵。

    姬容几乎快要陷入了沉睡。

    也正是这时,有声音传来,远远近近的,飘忽不定:“皇兄喜欢孩子?”

    喜欢孩子?这个不甚重要念头在姬容脑海里游荡似的过了一遍,便被姬容驱逐了出去。

    可那声音并没有放弃:“皇兄是不是真的喜欢孩子,若真的喜欢……”

    酣睡正好的时候被人打扰,姬容顿时有些不悦了。神智依旧昏昏沉沉的,他闭着眼皱眉,半抱怨道:“喜欢什么,那只是……”

    说到后来,姬容的声音又低了下来。

    “只是什么?”声音锲而不舍。

    “只是皇弟的孩子……”姬容喃喃着。

    姬辉白揉着姬容额角的手停了下来。

    姬容并未察觉,因为此时,他已经彻底睡了过去。

    姬辉白定定的注视了姬容的睡颜一会,方才回想姬容最后的一句话:因为是皇弟的孩子。

    因为是他的孩子,所以才特别喜欢,所以才特别宠爱?

    姬辉白想着。他不是不知道姬容希望他和自己的妃子处的好一点,和自己的孩子处的好一点……他不是不知道,姬容希望他能获得更多的幸福,就算并非是从姬容身上。

    ——或者说,姬容是不希望他只从他身上获得幸福。

    是因为害怕有朝一日会伤害到他么?姬辉白这么想着。

    也不是没有见过更有风采的人,也不是没有被那些人钦慕爱恋过……

    甚至有人质问,是不是非姬容不行,是不是姬容当真那么好?——好到让你愿意就这样不要妻不要子的陪着一个男人……陪着自己的兄弟?

    是不是姬容当真那么好?姬辉白其实也问过自己。然后他想:

    或许是吧,也或者不是……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在很小的时候就看重了他,而他也恰巧没有让他失望,因此,他便不放手了,只看着,想着,直至今日……

    直至今日,便再不想放手了。

    也再不能放手了。

    “皇兄。”姬辉白轻声念着。

    皇兄,这一座偌大的园子里,你总希望我去看更多美丽的耀眼的花,去喜欢更多甘甜的美味的花蜜。可再多那样的花,也终究经不了一个冬日的摧残,又怎及得那株被他注视了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的挺拔坚韧的参天大树?

    他不喜欢的,便是再娇柔美好,也终究如那过眼云烟。

    他喜欢的,哪怕是伤痕处处丑陋不堪,也一定能牵扯的心疼。

    所以……

    “所以,”姬辉白微笑着,仿佛冰雪稍融,大地春回,“皇兄,我终究只喜欢那株看着长大了的树,喜欢那个哪怕只是树干上的一道伤痕,也能让人流连忘返的大树。”

    纳妃记(一)

    炎国 太子府

    耶律熙正在花园的凉亭里歇着,一手揉着一位明妍女子,任由对方用素手剥了葡萄皮喂自己,一手则随意翻着面前的折子看旁国的消息,身前更有文士恭敬的站着为其解说:

    “叶国最近是越来越乱了,政令一日三遍,边境盗匪丛生,若再无能人出来主持局面,只怕是会自此衰微。”文士的语气里有淡淡的唏嘘,但也仅只是淡淡。

    耶律熙不甚在意,吃了个美人喂的甜葡萄,便笑道:“也不晓得原本的叶帝到底给了那女人什么东西,竟让那女人至此还搅得起风云。可女人到底是女人,便纵有些小手段,莫非还知政令明军事?”

    言罢,耶律熙微微摇头,道:“叶国暂且搁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要捞好处还得再等等。”

    文士小心的应是,随即眼尖的看见耶律熙翻到了分析羽国形势的折子,不由笑道:“羽国那边,前段时间被贬责的长皇子又起来了,还出人意料的重新封了凤王,倒让好些人震动了一番。”

    早已知晓,甚至可说是亲生经历过了,耶律熙回想起一些令人愉悦的事情,不由笑了笑:“好了,还有呢?”

    “还有的话……”文士想了想,“大概就是凤王终于打算选妃了吧。”

    耶律熙有了一瞬间的怔然。

    正掐一颗圆滚滚水灵灵的葡萄送到耶律熙唇边,却久不见对方张口,那依偎着耶律熙的佳人不由轻皱眉心,唤道:“殿下?”

    耶律熙回过了神。

    就势吃了唇边甜的有些腻人的葡萄,耶律熙面上慢慢浮现了一丝微笑:“嗯,他要选妃了?——也差不多了,他的皇弟都有了两个孩子,他却连个能摆上台面的女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