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近了,程所期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很自然的草药香。

    不苦、不涩、很温和清新的一种味道。

    像是香包里停留着浅浅的后调香。

    才揣着没多久,程所期身上好像也裹着香包里散发出来的味道。

    但是又因为这个味道和巫年身上的太像了,他总觉得怪怪的。

    但说了不会把送出去的东西要回去,巫年就真的没拿回去。

    程所期总不能当着他的面丢了,只得暂时作罢的重新揣回兜里。

    回到南寨时天色已晚,程所期把人带回他那里打血清。

    房间里,巫年坐在他床上,仰着脸直勾勾看他,突然道:

    “阿期,我今天很不开心。”

    第21章 巫年,是他唯一的筹码

    每个人都一岁岁的在长大,已经很少有人会把自己不开心的情绪,当面又直接的说给对方听。

    至少程所期身边很少。

    大家都笑着说客气话,掩藏内心真正情绪,好像成了步入社会的必修课。

    这让巫年看起来,奇怪得像是一个异类。

    程所期听得出他不开心是因为什么,索性就没接话,而是手里捏了块东西,拧开外包装,趁他愣神时,将最后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他嘴里:

    “现在呢,还不开心?”

    甜腻的奶糖味在舌尖散开,巫年喉结滚动,将糖顶向腮边,一侧脸颊鼓起一小块弧度。

    他似乎在思考,摇了摇头,又点头。

    “他那样叫你,我还是不开心。”

    “一个称呼而已。”

    你在乎的东西未免也太多了一点。

    这句话程所期倒是没有说出口,他拉起巫年的手腕,注射手法专业且熟练的先给他进行少量试敏。

    这些东西都是莫工带来的,血清是他们实验室研究出来的抗毒血清。

    他这一趟事先进行过调查,明显是有备而来。

    这一点在程所期身上很有对比性。

    相比起来,程所期做事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听话。

    如果不是有不得已的原因,他早就离开gsp(基因)研究所。

    想到离开,程所期垂下眸,看向那张仰望着自己的脸。

    那双镌刻进无数绚丽风景的眼睛,此刻在灯光下,映出程所期小小的倒影。

    眼底浓重的欢喜,没有一丝一毫掩饰。

    程所期只觉这目光过于滚烫,以至于偏开眼,试探着问起:

    “……先生给你起的汉名,挺好听的。”

    “是啊,因为先生说过年那一天很热闹,大家都团团圆圆的。”

    大家都团团圆圆的,唯独程所期在那一天,再也无法团圆。

    “你汉语说得很好,也是先生教的?”

    巫年点头:“先生还教我写汉字,我知道那是你的名字。”

    “什么?”

    不等程所期反应,巫年已经拉住他的手,手指在他的掌心一笔一划,准确的写出了“程所期”这三个字。

    食指指尖画出的一撇一捺触碰在掌心,很痒,痒得程所期想蜷缩起手掌,视线却无法移开那认真的笔画。

    当年程大鹏离开家,来到平义,在长乌寨里教一个小孩汉语,教他写字。

    甚至在两人还没有见面的情况下,就提前让这个小孩认识到,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有一个叫程所期的人……

    这到底是他赎罪的方式,还是带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程所期突然觉得,他和巫年就像是两条从落笔开始,就注定了会相交的线。

    有关于他的谜团,和程大鹏的秘密是卷在一起,团成一团的。

    他只能先试探着,尝试寻找解开谜团最关键的一节线头。

    他问:“你上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阿期,外面天黑了。”

    巫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并拢起修长笔直的双腿,端坐在他的床上,歪头看看窗外的黑夜,又移回来看他。

    程所期沉默着,等他的下文。

    “我今晚能在你这睡吗?”

    巫年语气里满是期待,仰着脸,睫毛一扫一扫的,一副令人无法拒绝的乖顺姿态。

    “……”程所期强迫自己移开眼,“我说能,你才会说吗?”

    巫年无声点头,明明打着算盘,这张脸却怎么看怎么无害。

    “快说。”

    知道程所期这是答应了,巫年脸上荡开一个愉悦的笑:

    “四年前你跟小鱼阿哥、小张阿哥,还有很多人一起来的。”

    这话达到了平地一声惊雷的效果。

    程所期完全僵在原地,一股巨大的惊疑在他的四肢百骸不断升腾壮大。

    他四年前就来过这里?

    而且还是跟着很多人,其中居然还有巫年口中一直说的小鱼阿哥?

    那么张空青呢?

    是不是早就认出他?

    还是说他们一直在做戏,只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