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聿也迟迟反应不过来?,有些呆滞地看着那?满墙的公式,才慢慢吞了吞口?水,抬起脚来?,朝着那?个一直伏在桌子边奋笔疾书的男人背影轻轻拍去。

    “老周……”

    就在这时,凳子突然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刺啦——”一声,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猛地起身,几天的不出门?早就让他浑身变得邋遢不堪,头发潦草,眼里血丝遍布,衣服法皱,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儒雅平和?,此刻瞳孔死死睁着,用?力?捏着手里面的纸张,有些失神地反复喃着那?几句话。

    “算出来?了,终于算出来?了,得交给他们,交给他们……”

    “他们在哪儿呢……怎么没?人找我来?拿东西啊……”

    因为周树南的动?作太过突然,小周聿也躲避不及,被带倒在地,手后撑在地上,有些艰难地挣扎了几下,看着周树南明?显有些不对劲的神情,周聿也当?时毕竟年纪小,还是有些害怕,从地上爬起来?后,皱着一张脸,拉着周树南的衣角脆生生地低喊了一声:“爸……”

    周树南听见这一声,看上去这才终于回过了神,后知后觉地盯着这周围的遍地狼藉,身子踉跄了一下,然后又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盯着那?满墙的公式,然后意识到什么,连忙丢掉手中的那?一摞纸,蹲下身子去抱周聿也的小小身子。

    “宝贝,刚刚爸爸不是故意的,没?事吧……”

    周树南用?力?抱紧小周聿也,轻轻拍着他的背,不断低声安慰着。

    直到一只小小的手搭上他的大手,周树南一愣,低下头去找自家?儿子的目光,这才看到小男孩那?一双莹黑湿润的瞳仁认真执着地看着他。

    “没?关系的老周,算不出来?没?关系。”

    他伸出手,勾住了周树南的小拇指,语气?坚定道:“等我长大后,一定会成为超级厉害的数学家?,帮你解很多很多难解的题。”

    这样,他就再也不用?把自己关进房间里算那?么长时间的题了。

    可尽管他已经?这样懂事地说了,周树南还是能感觉到,小周聿也的身体微微发抖着,明?显还有点害怕。

    他把自己的儿子吓到了。

    但周聿也还是执着地和?自己拉勾发誓。

    周树南脸色动?容之色尽显,还带了几分深深地悔歉,他把脸上的眼镜摘去,用?力?抱了下自己的儿子,闭上了眼睛,遮掩住自己微红的眼圈。

    “爸爸知道了,阿聿答应爸爸,好好学习,无论到时候发生什么,得先拿到奥林匹克数竞的冠军给爸爸看,好不好?”

    他摸了摸小周聿也的脑袋,脸上笑容很缓和?,但眼角处却微微湿了。

    小孩子不会察言观色,只知道爸爸答应了他的承诺,当?下高兴地勾住自己父亲的小拇指,语气?稚嫩道:“那?一言为定,我一定会拿到高联数竞的冠军,给老周看!”

    周树南眼眶发热,喉间似被什么堵上一样,反复张了几下嘴,还是没?能说出什么,只用?力?抱着他的孩子,感觉下一秒他就会消失一样。

    然后就那?样平静地过了一段时间。

    在那?段时间里,棠冉破天荒地的,回来?待了很长时间,经?常和?周树南待在一起,一待就是很长时间。

    再然后,到了暑假。

    周聿也出去参加一个学校的夏令营,短时间内回不来?,所以也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只凭借着电话得知家?里的情况。

    只到夏令营结束,他拖着行李回到家?里,却发现,家?里空空如也。

    再然后,棠冉回来?了。

    而周树南,却再也没?有回来?。

    自那?之后,他的父亲,就失踪了。

    “所以你这么多年,都?没?有放弃数竞,就是当?年答应了周叔叔,一定要拿到这次决赛的冠军?”

    喻时微微张大了嘴巴,有些意外地看向眼前神色有些懒散发怠的少年,只感觉手心慢慢渗出了汗,心中的酸楚也跟着越来?越重,胸腔的起伏越来?越重,

    她没?想到,一贯被别人贯于天才少年的名号的男生,这么多年居然是这样过来?的。

    明?明?出生于那?么优越的家?庭,母亲是大名鼎鼎的顶流女明?星,而父亲是拥负盛名的数学教授,本该是一个很完美?的家?庭。

    可是……

    可是为什么偏偏会是这样……

    他甚至都?没?有感受过一次,真正的父母齐聚,家?和?安乐究竟是什么样子。

    一想到这里,喻时就感觉自己鼻子就被什么死死堵住一样,眼圈止不住地发着红,扁着嘴巴,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然后又指尖发凉地去攥周聿也的手,很难受地反复低喃道:“周聿也,周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