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彻底走下来,来到温蛮身边,微微低下头,深邃的眼睛注视着温蛮。

    “你本来就可以向我提出任何考验。只有我不合格,没有你很苛刻。你一点也不坏,温蛮。”

    司戎并不知道他话里的某些字眼曾经高频地出现在温蛮那些无疾而终的相亲世界,在那些失败的结尾,无外乎全是不可置信的眼神、愤慨的表情、口不择言的质问……而且就在前不久刚上演过一回,它们都在说:你怎么这么苛刻。

    温蛮抿了抿唇,当下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在司戎并不需要他即刻回应,他温柔地询问温蛮,在话语里牵引对方:“时候是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况且,你自己说你明天才变得‘很坏’,今晚应该不会拒绝我吧?”

    司戎实在擅长利用语境,任何情况似乎都能扭转成为对他有利的局面。

    温蛮原本复杂的心绪被他三言两语拨乱了,他张了张口,又感觉不是司戎的对手,最后裹紧了风衣,闷头快走,在走路的气势上压过对方一头。

    “快点……我要回家了。”

    “慢点。”后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笑意,“注意脚下。”

    他陪着他走过这条长堤。

    ……

    堤岸走完,再过一个斜坡,差不多就到停车场了。

    尽管这附近高楼林立,但多是刚刚竣工的工地和尚未招商的新楼,高楼上零星的灯光和路面昏暗的街灯只能遥遥地呼应,这条路并不那么好走。

    于是,司戎又重新走回温蛮身侧。他们走过的路,后头比前头要更黑,是祂把自己放出来一些,这样前后都能保护到温蛮,祂也可以稍稍更放肆地贴近。

    “啊——————!”

    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接着,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响在两人前方不远的位置。

    周围路面的黑暗在一瞬间铺张开,街灯也应景般闪烁了两下。温蛮和司戎对视后即刻朝前方跑去,最终发现了声音的来处——

    就在前方拐角,一个男人扭曲地趴在地面,暗色的液体从他身下漫延。

    “别过去!”

    司戎拦住了温蛮,他比温蛮更清楚那些是什么——血液,还有脑浆。

    这人已经没救了。

    温蛮下意识地抬头——

    在模糊的光亮所照的尽头,未竣工的工地大楼上,一个黑影站在那里,他发现了温蛮他们,甚至和温蛮有了短暂的对视,但马上,黑影就迅速逃离了现场。

    第20章

    可不可以给我一张入场券?

    “司戎,有人在上面!”

    温蛮当即就说道。

    司戎知道,但他的首要与唯一,都是在这个危机的现场确保温蛮的安全。

    他看出了温蛮的着急,安抚并劝阻:“我知道,我也看到了。但是我们都留在这,别追上去,先报案,好么?”

    温蛮知道司戎说的才是目前最妥当的办法。他点了点头。

    隔着长坡与矮墙,江面的夜风还是吹了上来,现在不在江上,却比江上还要寒冷。

    司戎在打电话报警,他的声音和电话那头接线员的声音交织在温蛮耳边,分明很近,但又好像隔着一层膜那样模糊,大概是风太大了,空气中开始有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温蛮觉得有点恶心。

    司戎站在温蛮的侧后方,尽可能地隔绝温蛮和案发现场,不让他回头再目睹那样的场面。温蛮肃白着脸、双眉紧皱的表情,他也看到了。他就变成了祂。

    是街灯有一瞬间变暗,还是该说地面有一瞬间变黑,是祂释放出自己,沿着每一个隐秘的角落延伸,追捕,立誓揪住刚才那个罪恶的黑影。

    毕竟温蛮看到了他,他也势必看到了温蛮。

    祂得确保温蛮的绝对安全。

    ……

    警察很快赶到,对现场进行了紧急封锁,温蛮和司戎则作为第一目击者被请到派出所做笔录。

    温蛮描述了他们从听到异响到看到可疑人员的整个过程,司戎则补充了他们出现在附近的前因后果,还给出了一些关键的时间节点,这让办案民警忍不住频频侧目。

    司戎对此只是不咸不淡地解释了一句:“我这个人有随时看表估时间的习惯。”

    “当时确实有些晚了,我担心影响我朋友的作息,他明天还要上班,所以我看表在想开车往哪条路回去更快。”

    司戎的解释完全站得住脚,何况他们也不是犯罪嫌疑人,民警就略过了这个话题。

    倒是温蛮偏头看了一眼司戎,他没想到当时司戎心里考虑了这么多。

    民警又继续问温蛮:“你们看到了工地楼上有人,能看清楚一些细节吗?”

    温蛮摇头,他只看到人影的轮廓,直觉先于判断,真正确认那就是一个人,还是在对方开始跑动逃离的时候。